这一剑,狠辣无情,逼得墨羽不得不瞬间放弃即将到手的混沌之精,身形狼狈急闪,同时袖中飞出一叠厚厚的青色符箓,瞬间化作一面铭刻着龟甲纹路的厚重盾牌,挡在身后!
“轰——!!!”
漆黑剑罡狠狠撞击在龟甲符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符盾剧烈震颤,表面裂纹蔓延,最终不堪重负,轰然炸裂!
墨羽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前踉跄数步,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脸上血色褪尽,骇然地看向离渊,显然低估了这位魔尊的实力与狠辣。
而就在离渊的剑罡与墨羽的符盾猛烈碰撞,能量冲击波扰乱了所有人视线的刹那!
那始终如同隐藏在阴影中毒蛇般的黑袍人,终于动了!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显露出惊天动地的气势,整个人的存在感反而在那一刻降到了最低,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湖畔一块岩石的阴影之中。
下一刻,在所有人未能察觉之际,他竟如同从水中浮出般,直接从净世幽莲下方那急速旋转的、散发着幽光的漩涡边缘的阴影中钻出!
一只覆盖着细密漆黑鳞甲、指甲尖锐弯曲、完全不似人形的诡异手掌,带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死气,悄无声息地,如同情人抚摸般,抓向那团近在咫尺的混沌本源之精!
他的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动作诡谲难测,目标明确至极!
“找死!”离渊的灵觉何其敏锐,几乎在黑袍人出现的瞬间便已察觉。
尤其是感受到那黑袍人身上散发出的、针对混沌之精的贪婪气息,他眸中瞬间寒芒暴涨,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席卷开来!
他空着的左手猛然探出,五指弯曲成爪,隔空对着那黑袍人狠狠一抓!
“魔狱囚天!”
刹那间,黑袍人周围的虚空仿佛被冻结,无形的、沉重如山的魔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瞬间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无形牢笼。
空间被极度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要将那黑袍人连同他觊觎的混沌之精一同碾成齑粉!
“唔!”黑袍人身体剧震,宽大的兜帽下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周身那浓郁的死气黑光骤然爆发,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弥漫,试图抵抗魔狱的碾压。
那黑气充满了死亡与衰败的法则气息,竟与离渊的精纯魔气形成了短暂的僵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他抓向混沌之精的那只覆盖鳞甲的手掌,虽然速度大减,颤抖着,却依旧顽强地向前探去,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团温润的混沌气流!
“我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离渊紧紧护在怀中、几乎喘不过气的姜元元,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倔强!
她看到了离渊为她抵挡一切,看到了众人虎视眈眈,更看到了那黑袍人诡异的手段。
一股不甘永远被庇护、渴望力量、想要亲手抓住机缘的强烈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烧起来!
这混沌之精,是她的机缘,她要自己争!
趁着离渊绝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都用于镇压黑袍人,揽住她腰肢的手臂力量稍松的瞬间。
她体内蛰伏的气血之力与丹田内的仙元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运转、融合,识海中的混沌珠碎片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共鸣,一股力量充盈全身!
她猛地一挣,如同滑溜的鱼儿,竟短暂地脱离了离渊的怀抱!
娇小的身影,在离渊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在周围所有人惊愕、震怒、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近乎悲壮的决绝,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猛地向前一扑!
她的指尖,带着微颤,却坚定无比地,抢先那黑袍人颤抖的指尖一瞬,触碰到了那团温润、浩瀚、仿佛蕴含着生命最初源泉的混沌本源之精!
就在她的指尖与混沌之精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震荡灵魂本源的嗡鸣陡然响起!
整个幽冥泉眼随之剧烈震动,仿佛地龙翻身!
净世幽莲光芒万丈,乳白色的圣洁光辉与混沌之精的灰色气流交织冲天,将墨黑的湖面映照得一片诡异迷离。
那团混沌之精如同找到了血脉相连的归宿,欢呼着,雀跃着,瞬间由固态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气流,如同拥有灵性般,顺着姜元元的指尖,倏然没入她的眉心,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原本在莲花下方缓缓旋转的漩涡,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混沌之精的消失彻底激怒,骤然疯狂扩大!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如同无数只来自九幽的冰冷鬼手,猛地从湖底最深处的黑暗中探出!
这股吸力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针对修行者的神魂本源与生命核心!
“啊——!”姜元元首当其冲!她刚刚吸纳了混沌之精,那磅礴浩瀚的能量尚未被炼化,在体内横冲直撞,本就使得她神魂激荡,气血翻腾。
此刻被这针对神魂本源的恐怖吸力一扯,顿时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仿佛都要被硬生生从躯壳中撕扯出来。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一黑,娇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完全不受控制地被扯向那已扩张到极限、幽暗如同巨兽之口的漩涡中心!
“是幽冥泉眼的核心吞噬!它被混沌之精成熟和消失的气息彻底激活了!快退!”
墨羽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恐的骇然之色,身形疯狂暴退,同时不惜代价地抛出大量防御符箓护住周身。
离渊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什么净世幽莲,什么混沌之精,什么魔尊威严,什么各方强敌……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衡、所有的冰冷,在看到她痛苦惨叫着坠向那无尽黑暗深渊的瞬间,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轰然崩塌!
就在这一刹那,被冰封万载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涌来——
他看见万年前神魔战场上,那道为他挡下诛神箭的素白身影;
看见她坠入轮回井时,回眸间那个含泪却带笑的眼神;
看见在魔宫初见时,她笨拙地挥舞无锋重剑,却有着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倔强;
看见她枕在他膝上安睡时,那与万年前重叠的睡颜;
看见她在魔宫嬉戏玩闹时,与深夜千万次梦中那双灵动娇俏的双眼重映!
原来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那些不受控制的关注,那些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纵容,都源于此。
原来他冰封万年的心和记忆,早在重逢那刻就已裂开细缝。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如同凋零花瓣般坠落的身影,填满了他整个视野,刺痛了他冰封不知多少岁月的心。
"回来!"
一声近乎失控的低吼从他喉间迸发,带着万年轮回的悔恨与失而复得后再次面临失去的恐慌。
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浩瀚如海的魔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爆发。
甚至引动了蛰伏在血脉最深处、连他都极少动用的上古魔皇之力,周身燃烧起的黑色魔焰并非纯粹的黑,边缘竟隐隐泛着一丝暗金!
他强行对抗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吸力,身形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燃烧着不灭魔焰的流星,以比姜元元坠落更快的速度,义无反顾地直追而下!
这一刻,什么魔尊的体面,什么幽冥泉眼的凶险,什么可能存在的阴谋陷阱,都被他抛诸脑后。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失去!不能再独自承受那万载的孤寂与悔恨!
在湖畔所有人呆滞、震撼、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竟主动冲入了那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俱灭的、代表着绝对死寂与未知的恐怖漩涡!
“尊上!不可!”影煞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想要飞身跟上,但那漩涡散发出的吸力对于神魂的拉扯太过恐怖。
他刚靠近边缘,便觉神魂摇曳,仿佛要离体而出,不得不强行稳住身形,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被墨黑的漩涡无情吞噬,心痛如绞。
漩涡闭合的刹那,他似乎听到了影煞撕心裂肺的呼喊,但那些都已不重要。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道不断下坠的、他拼尽一切也要抓住的光。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独自坠落。
梵净、墨羽、石猛、红鸾等人,也被这电光火石间的惊天变故彻底惊呆了。
前一秒还在激烈争夺,下一秒,主要目标和人竟然都被那诡异的漩涡吞噬了?
他们纷纷面色大变,各展神通,拼命向后飞退,运起全身功力抵挡那弥漫开来的、令人神魂战栗的吸力,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与难以置信。
漩涡在彻底吞噬了离渊和姜元元之后,仿佛耗尽了力量,旋转的速度逐渐减慢,范围也开始收缩,最终缓缓平复,消失不见。
湖中心,那株失去了混沌之精的净世幽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泽,花瓣凋零、枯萎、蜷缩,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化作无数莹白色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袅袅飘散在阴冷的空气中,再无痕迹。
湖面,再次恢复了最初死寂的墨黑,平滑如镜,仿佛之前那场激烈的争夺、那株圣洁的莲花、那两个坠入深渊的人,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
只剩下湖畔一群心思各异、惊魂未定的修士,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杂着魔气、佛光、火焰、血腥与混乱能量的余波,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红鸾张了张嘴,望着那恢复平静、却更显诡异的湖面,最终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他们……就这么掉进去了?”
石猛挠了挠他那如同钢针般的短发,一脸后怕,瓮声瓮气道:
“那鬼漩涡……太他娘的吓人了!俺感觉魂儿都要被吸走了!”
墨羽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算计落空,还亲眼目睹了如此超出掌控的变故,更是受了些内伤,心中郁结难平。
梵净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口中默诵往生咒,悲悯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思索,不知是在为坠落的二人超度,还是在参悟这福祸无常的天机。
而那黑袍人,不知何时,已再次如同蒸发般,悄无声息地隐没于周围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影煞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率领着残余的魔卫,死死盯着那恢复平静的湖面,仿佛要将那墨黑的湖水看穿。
尊上与娘娘……坠入这传说中的幽冥泉眼之底,那里是连魔族古籍中都讳莫如深的绝地,他们……还能活着出来吗?
幽冥泉眼之底,那连光线和神识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之中,等待着两人的,将是永恒的沉沦与毁灭,还是……绝境之下的另一番颠覆命运的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