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能碰到一点了。魔力,也回来一点了,少得可怜。”
“要看看魔法吗?”虽是询问,话音里却藏着隐隐的期待。
他找不到魔杖,幽灵也不会有魔杖。只是简单挥一挥手,贝丝随之漂浮起来,双脚离地,像被吹起的泡泡一样。
看着她满脸惊奇,雷古勒斯转念一想,能这样被贝丝注视着也就够了,够幸福了,真的。
艺术节当天,天色是那种晕开的青,云絮很软,风里带着礼堂外修剪过的草腥气。
后台拥挤,脂粉、发胶和年轻肌肤蒸腾出的热气混杂在一起。如果空气有颜色,大概就是粉色的雾和白色的粉。
贝丝坐在镜前,任由她妈妈摆布。
眼镜被摘下,她捏住薄如蝉翼的隐形眼镜,指尖微微发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眼皮不受控地轻颤,眨动得飞快,像受惊的蝶翅。妈妈用手撑开她的眼,努力帮她戴上去。
雷古勒斯百无聊赖地坐在无人角落,静静望着。他时常百无聊赖,因为他的世界只有贝丝,而贝丝的世界很大很精彩,阳光会吻她的额角,风会缠绕她的发梢,琴键在她指尖苏醒,书页在她手中沙沙作响。她的悲喜鲜活而具体,连烦恼都带着蓬勃的生气。
但看着贝丝的世界,无聊便这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只要这样望着,他那停摆的时光,就能继续缓缓地流淌下去。
看她因努力而微微蹙起的眉,看她湿漉漉的睫毛慌乱扑闪。
不似平日,倒露出罕见的笨拙,竟让他觉得,十分可爱。她的睫毛轻轻搔过他心口那片空旷之地。
镜前灯暖黄的光晕开,贝丝终于戴好,重新睁大的眼睛清亮得惊人。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感觉很陌生,眨了眨眼,问:“妈妈,今年你和爸爸的结婚纪念日,他会回来吗?”
母亲为她定妆的动作顿了一下,镜中的笑容依旧温柔:“我也不知道呢,看他工作忙不忙。”
雷古勒斯抱着手臂,有些冷漠地想,这是不会来的意思。
前面的报幕员报到了她们,萨拉匆匆拉着她跑过去。
帷幕拉开。
贝丝坐在钢琴前,萨拉立在身侧持着小提琴。追光灯将她们笼罩在孤圆的皎白里,其余一切都沉入黑暗。《第二圆舞曲》的旋律流泻而出时。
雷古勒斯对音乐没什么天赋,连音准不准都无从判断。他只能看见坐在钢琴前穿着白裙的贝丝。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集中在那个背影上,他听见幽灵的心跳声。
仿佛他们今天才劈面相逢,又如大梦初醒。
等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余韵未绝,台下的亚历克斯已猛地用力鼓起掌来,掌声明亮突兀。旁边的楚石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跟着拼命拍手,响声汇在一处。
对面观众席里,萨拉戏剧社的几个女孩子交换了眼神,脑子里全是岂能输给你们的想法。
下一秒,更热烈、更密集、更有节奏感的掌声从她们那炸开,清脆如雨打玉盘,瞬间压过了亚历克斯和楚石的声势。
亚历克斯挑眉,回头朝后排篮球队兄弟们使了个眼色。那群高大的男生们会意,也拼命鼓起掌来。
两堆人互相较着劲鼓掌,感染了周遭不明所以的观众。人们左顾右盼,脸上带着被气氛感染的笑,也陆续拍起手来。
掌声变得更加厚重磅礴,如同闷雷滚过礼堂,最终连成一片温暖而澎湃的海,将台上微微喘息的两个女孩温柔托起。
雷古勒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再讨厌亚历克斯也无法否认他还算有点用处,能毫不吝啬地给出贝丝最需要的认可。
“这帮笨蛋……”
他低语的声音融进热烈的掌声里,听不真切。
然后,他也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鼓起掌来。
贝丝有些发怔。
耳畔的掌声仍如潮水般起伏涌动,温热而真切。去年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只有萨拉戏剧社几个朋友的零星掌声,稀稀拉拉,很快便散在空旷的礼堂空气里。
而此刻,这片汹涌的声浪包裹着她,竟让她生出不真实感。像走在梦里柔软的云絮上,脚步虚浮。
台下鼓掌的人很多,但她还是一眼看见了雷古勒斯。
他朝她粲然一笑,单一下就叫贝丝有些晃神,看了许久才反应出旁边的萨拉在提醒她赶快鞠躬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