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逸听得出,一道是秦叔的眼神,至于另一道……
她正要寻着声音望过去,眼前却忽的落下一片阴影——秦衍挺阔的肩背挡在她眼前,他眉眼凛然,抬手捏住丰迎兰腕骨一把将人掀翻在地,引得堂上一阵凄厉哭嚎。
秦绪儒一个箭步冲进堂上,眸光一冷,两侧家丁已冲上前将两个妇人按在地上。
秦大哥向来和煦,尹逸倒从未见过他这番神色,怔愣间,忽地被人扯住衣袖向后拽了半步。
回眸一瞧,正对上秦素章急切的眼神,她紧紧攥着尹逸,目光在她脸上四处梭巡,见她无恙,轻轻松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责怪她鲁莽行事。
尹逸却心底一暖,眉眼轻轻弯了弯。
只是余光中缓缓走进一道人影,清瘦挺拔,着一袭青色澜袍,面上摆出正色,眉宇间显着十二分的威严。
未着官袍……是…邢徵义……
她唇角弧度一僵,缓缓落了下来。
邢徵义阔步走近,四下一扫,目光穿过众人,停在尹逸面上,意味不明地定了定。
视线交汇。
尹逸微怔,隐在袖间的掌心不自觉攥紧。
秦阗快步上前来迎,经过她身侧时,安抚意味地轻拍了拍她肩头。
秦衍侧目,微不可察地投去一眼,将她面上细微变化尽收眼底,而后眉眼微敛,半是转身半是遮掩地向前挪了一步,恰而,挡住邢徵义视线,他微微欠身,恭恭敬敬朝着邢徵义行了个礼。
尹逸猛地抽回神智,忙垂眼拱手,随秦衍一并行礼。
“免了。”
邢徵义扬扬手,缓缓从尹逸身上挪开视线,转而垂眼看向委顿在地上的丰迎兰。
丰迎兰瞧见他,立时僵了住,口中呜咽声都止了一瞬。
邢徵义紧了紧眉头,“成何体统,将人扶起来。”
秦阗沉叹一声,朝两侧府卫使了个眼神,几人木着脸拎起丰迎兰默默退到一旁。
邢徵义撩袍坐下,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正了正袖缘,幽幽一叹:“高夫人,此事,尹郎所言不假。”
“死因不明,当是该命仵作查验,才不至偏颇。”
尹逸低垂着头,眉目静敛,听及此,一时竟揣测不出邢徵义意欲何为。
“再者,据我所知,”邢徵义缓缓抬起眼,朝着丰迎兰轻轻一笑,“近日公务繁重,高通判连日宿在官衙,已几日不曾回府。”
“高夫人,此事,通判可知?”
丰迎兰望着邢徵义似笑非笑的眼睛,浑身战栗,抖若筛糠,唇瓣哆哆嗦嗦却道不出一句囫囵话,全然没了方才的气焰。
邢徵义似觉滑稽,扯了扯唇角,“看来,此事还须商议一番。”他摇摇头,朝身侧秦阗道:“命人好生送高夫人回府吧。”
“是。”秦阗松了口气,眼风立时扫过秦绪儒,秦绪儒会意,细微一颔首,领着人手“送”丰迎兰出了院。
眼前清净,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
邢徵义略有深意地看了尹逸一眼,轻笑:“尹郎果真如卢学究所言,机敏聪慧,倒是不曾愧对解元名号。”
尹逸眉心微紧,头埋得愈发低,拱了拱手,“大人谬赞。”
邢徵义抬了抬眼,“文牒一事可有放在心上?”
尹逸眸光轻滞,她递送文书至衙门,邢徵义不会不知,那便是另有深意。
没有官府文牒,入京都成难事,又遑论春闱科考,入仕为官?只怕是在点她,可曾把前程仕途放在心上……
尹逸抿了抿唇,只作听不懂他话中深意,欠了欠身,如实说道:“小子已将文书递送户房,想必主笔大人已在着手处理。”
秦阗从旁听罢,目光微凝,文牒一事他有所耳闻,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竟能让邢徵义记在心上反复提及?
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悄然梭巡,余光中不经意扫及秦衍,却见他额间泛着细密冷汗,面色冷然,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秦阗眉头皱了皱,蹊跷。
静了一瞬。
府人察言观色,匆忙间奉上一盏热茶。
秦阗唇边扬起笑,接过手,亲自端给邢徵义,“邢大人,这孩子唤我一声叔父,素来细心妥帖,文牒之事恐是一时疏忽,劳您费心。”
邢徵义神色不明,凝了眼茶盏,轻轻一笑,接过轻呷一口,抬眼,幽幽看向尹逸。
“尹郎,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