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又挥了挥手:“外婆再见。”

杨琴语也回了安儿一个挥手的动作:“安儿再见。”

秦筱抱着安儿回房间后，虽然已经过了十一点，但秦筱没有什么睡意，安儿似乎也不太困，不过两人还是关了灯，平躺在了床上。

黑暗中，安儿朝秦筱的方向翻过身，突然问道:“娘亲，你以后会回到我和爹爹身边吗？”

秦筱自然是不想让安儿伤心的，但事到如今，她也不想说那些仅仅只是为了哄人的假话。

当初做了选择之后，就不是想不想回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回。

她也翻过身，将安儿小心翼翼的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她说:“安儿，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你是我的孩子，我永远都是爱你的。”

而后秦筱就随口转移了话题，她问:“安儿，你爹爹这些年有没有同你说过，人死了之后，会通往何处啊？”

“爹爹没有跟安儿说过，”安儿思考了一小会儿，才说:“但是判官叔叔有跟安儿提过哦。”

地府的鬼判官，跟谢玄大概算是同僚兼下属。

秦筱顺着安儿的话问道:“他怎么说？”

“判官叔叔说，我们所在的是主世界，主世界的人死了，会进入一个又一个的轮回，会不停的转世，但如果有一天，这个人活够了，没有遗憾也没有放不下，爹爹就会用问心开路，让符合要求的人前往不用轮回的世界。”

秦筱不太明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用轮回的世界？”

“判官叔叔说也可以叫‘子世界’，”安儿继续同秦筱说:“子世界的人和动物，都不会再入轮回，爹爹他们去不了子世界，也不会去管子世界的一切。”

秦筱略微琢磨了一下，她感觉她现在所在的世界，很有可能就是安儿口中的“子世界”。

心跳随着这个认知快了起来，秦筱接着问安儿:“那子世界的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安儿又仔细回忆起当初鬼判官告诉她的那些话:“判官叔叔当时是这么说的——‘死了就是死了，不仅肉身会消失，灵魂也会被消解，变成这个世界的组成部分之一，且会滋养维持着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行，可能会变成山川河流，可能是云朵，也有可能是一场雨或是一场雪……’”

说到这里，安儿补充道:“这是判官叔叔的原话，安儿其实也不太明白，安儿是不是很笨？”

“不明白也没什么，安儿很棒了，一点都不笨，”秦筱轻轻地刮了下女儿的鼻子，说:“你能记得这么清楚已经很厉害了。”

说这话的同时，秦筱心里也在不由自主的想，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死去之后会变成什么。

她们后面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母女俩大概聊了一个钟头，主要是聊各自的近况。

秦筱只说了她回到这个世界以后，发生的好的、积极的、有趣的事情，并没有向安儿提起刚回到这个世界后她的那些痛苦挣扎。

因为两个世界之间几乎是天差地别，安儿对秦筱所说的一切都充满着浓烈的好奇，听得津津有味。

而安儿也同秦筱说了她离开后自己在地府的生活，安儿的叙述倒是没有略过什么，只是表达能力有限，说得略微有些混乱。

安儿说着那些碎片化的回忆，秦筱听着听着，心里也越来越愧疚。

秦筱忍不住想，几乎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把安儿带到世上来的，却从她幼年开始，就缺席了她的生活，给安儿留下了生离之痛和无尽的思念。

她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对不起，安儿。”秦筱小声在她耳边说。

安儿愣了一下，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娘亲不用说对不起，我不怪娘亲的。”

安儿当然也提到了谢玄。

谢玄性格内敛，情绪很少有外露的时候，所以在安儿视角叙述的那些片段，根本听不出谢玄在她离开后有什么异常，只知道他将安儿照顾得很好。

但最后安儿说:“娘亲，我问了爹爹，爹爹说他很想念你的，他说他会和安儿一起一直等下去，等娘亲回来。”

秦筱心中酸涩，想说些什么应和孩子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凡人，如果安儿方才说的那些并不是鬼判官编纂的，那她死去之后，也只会幻化成这世间万物。

而她的生命最多也不过百年之久，如何能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