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鋆是南齐皇帝，他有一定的洞察力和敏锐度，在紫苑的回忆里，齐鋆表面上只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并没有点明，只在某个夜里低声说过一句——“你不是灵瑶。”

但依秦筱看，当齐鋆将自己的“有所察觉”表现出来时，就等于他已经知晓了80％的真相了。

齐鋆即便没能完全确定替代元善妃侍寝的人是谁，但那也只是他懒得去探究。

不过仅仅凭齐鋆本人的判断力，估摸着他心里十有八九也至少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答案。

至于为何不点明也不去深入了解真相，大抵是因为他猜到了元善妃的目的，出于一些“顾全大局”的原因，他默许了对方的做法。

而念恩殿被封锁的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事，齐鋆肯定也是知道的。

他之所以对此不管不顾，也没对紫苑伸出援手，估计也只是因为他觉得不管是紫苑，还是那个疑似他血脉的孩子，在他还不能确定且只是秘密之前，都是无关紧要的。

毕竟他是个皇帝，最是无情帝王家，真相如何并没有那么重要，他不会为了一个宫女和一个不能确定身世的孩子，去主动打元善妃的脸。

但若是那宫女将这事在他面前直接点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等于他这个皇帝是被动卷入这件事的，站在对立面的是紫苑和元善妃，而他却是那个站在天平中央、高高在上的判官。

秦筱当机立断，直接拉开了自己肩膀上衣物，她弓下腰，道:“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这个胎记？”

在紫苑的回忆里，她代替元善妃侍寝的那个月，齐鋆曾多次将视线落在她肩后的这个红色的心形胎记上，甚至手碰到那儿的时候，还会多加停留。

这胎记只有指甲盖大小，还有些能摸出来的凸起。

齐鋆故作惊讶:“那段时间不是灵瑶，是你？”

秦筱把肩膀上的衣物重新拉上，重重的点了点头。

齐鋆沉声道:“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我知道，但奴婢也是迫不得已，”秦筱抬头看向齐鋆，小声嗫嚅道:“是元善妃娘娘她逼我的，她想让我代替她生个孩子。”

齐鋆表现出不可置信的样子:“什么？”

虽然很鄙夷齐鋆这种明明心里门清，却还要装模装样的行为，但秦筱还是压制住心里的不爽，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元善妃当初的计划和后续的操作。

当然，省去了孩子已经被自己送去永安寺的事，只说到孩子被元善妃强行带走。

秦筱情真意切的恳求道:“陛下，娘娘要杀了我的孩子，他毕竟也是您的血脉，求求您救救他，只要能确认他平安，奴婢甘愿赴死。”

齐鋆却用探究的目光看向秦筱:“灵瑶既然想养你生下的孩子，为何又要杀了你的孩子？”

秦筱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可以直接向这位道貌岸然又惯会粉饰太平的皇帝说出真相了。

于是她反而问道:“陛下，您不觉得元善妃娘娘的容貌很奇怪吗？”

齐鋆:“你什么意思？”

“奴婢想告诉陛下娘娘容颜常驻的真相，陛下愿意听吗？”

“你说吧，”齐鋆没什么表情，听不出情绪:“朕听着。”

秦筱便将紫苑回忆里那些数不清罪孽，全部告诉了齐鋆，包括紫苑自己在这里面里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齐鋆的脸色随着秦筱的讲述越来越难看，而他身后的那个老太监，直接吓得脸都白了。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齐鋆自然是不愿意相信的，但他也想不到“紫苑”拿这假话骗他的理由，毕竟紫苑在她说的这个“故事”里充当的角色已经够她死千万次了。

但齐鋆还是保留着怀疑，道:“朕怎知你不是因为怨恨元善妃，想让她万劫不复，宁愿以死相搏，所以才编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他伸手摩挲着手边的奏折，“我与灵瑶几十年夫妻，她年少时看到街边乞儿都会忍不住落泪，她不可能如你所说的这般恶毒。”

“但是陛下，人心易变，奴婢多年前听娘娘说过，陛下也曾承诺过与娘娘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如今呢？”

秦筱还是忍不住夹带私货嘲讽了这死装的南齐皇帝两句，然后意料之中的收获了对方的不悦。

齐鋆说:“朕是皇帝。”

皇帝的身份给了他三宫六院的理由。

正事要紧，过两句嘴瘾就行了。秦筱知道不能在无意义的事上过多掰扯，于是她火速切入正题道:“那陛下想得通娘娘为何放走那状元郎赵诚吗？”

齐鋆一时没说出话来，秦筱看的出来，他心里的那最后一道防线，已经彻底被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