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雾记忆里的罗雪融,包括她说出这话的前一秒,都总是一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的模样。
就连与她因为镯子那事起冲突的那次,现在回忆起来,也明显是罗雪融准备好的,换句话说,就是“装”的。
她从未见罗雪融如此失态过。
罗雪融在听完罗清雾的话,一把揪住了罗清雾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我才不是那个产婆的孩子!”
此时的罗雪融明显情绪失控,歇斯底里道:“我生来就高贵,若不是……我只会比丞相千金更高贵,是你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说完这些,罗雪融的情绪似乎也缓和了一些,突然岔开了话题:“罗清雾,我不妨告诉你,父亲杀他们的理由。”
他们自然指的是罗清雾的养父和祖母。
“父亲是为了你,”罗雪融起身边环顾祠堂边说:“毕竟你被乡野贱民养大不太光彩,不瞒你说,父亲在你刚回来时,竟觉得你是可造之材,不想让你留下污点,只是你太不争气,倒显得父亲多此一举了。”
罗清雾已经看清了罗雪融的为人,所以没有被对方的话带跑,她看着罗雪融,道:“这不过是你们草芥人命的借口。”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罗雪融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锦盒,拿到了罗清雾的眼前:“我知你一直惦念着的就是这两个所谓的家人。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罗雪融又道:“哦对了,还有一个在丞相府落水的户部侍郎。”
“不过听说他马上要尚公主了,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容宜公主,前途不可限量,估计很快也就忘记你姓甚名谁了,”罗雪融把锦盒递给了罗清雾:“既然在这尘世已经没有了挂念,与其在这府中被三皇子折磨至死,不如早早解脱。”
“这是可以让人没有任何痛苦就能死去的药,”罗雪融叹了口气,看着罗清雾的眼神里居然带着点愧意:“当初姐姐中毒,是我做的,这药就当我向姐姐赔礼了。”
听到这个答案,罗清雾没有太惊讶,自从得知罗雪融真实模样后,罗清雾就大致猜到她在丞相府时,遇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估计背后都有罗雪融的手笔。
她看着罗雪融手里那个小小的锦盒,没有接过也没有推拒。
说实话,她早已忍受不了现状,想到“至亲”已然离去,更是丧失了苟延残喘的理由。
唯一让她踌躇不定的因素,是她的不甘心。
她一出生就遭遇不幸,流落乡野,但也因祸得福遇到了两个好人。
她被两个善良的人养大,从未有过害人之心,他们凭什么要落得如此下场?而蛇蝎心肠的那些人,却身居高位逍遥自在,且能一直草芥人命直到寿终正寝。
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为何总是磋磨良善之人?
见罗清雾摇摆不定,罗雪融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直接将锦盒里的药物轻轻地推进了她的嘴里。
罗雪融摸了摸罗清雾脸上还带着血痂的伤疤,道:“姐姐,在这西楚皇城脚下,你不过是一只蝼蚁,蝼蚁永远撼动不了苍天大树,不如选择解脱吧,也就不用如此狼狈,还能给自己留个体面。”
“待你死后,我会将你和你流落乡野时的亲人埋葬在一起,安心去吧。”
那药丸从唇舌间划过,竟是甜的,没有一丝药的苦味。
罗清雾垂下眼睑,心想:或许自己这一生……只能是这样的结局了。
罗雪融看到罗清雾服下毒药丸,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药物发挥作用还没有那么快,罗雪融刚关上祠堂的门,罗清雾就又听到了梦里的那个声音。
“吐出来。”
“她是骗你的。”
“她对你毫无愧意。”
“只是因为你活着就是丞相府的一根刺。”
“又记恨你攀扯了她心心念念的太子。”
“她和丞相府的人都只想除掉你这个绊脚石。”
“你的死是在帮他们。”
“是助纣为虐。”
“吐出来吧。”
“不要死。”
“丞相府众人和三皇子伤你和你的至亲至此。”
“你甘愿就这样放过他们吗?”
“只要你活着的时候献祭精魄给鬼使大人。”
“鬼使大人必能替你讨回公道。”
罗清雾猛烈的咳嗽,最终将带着血的药丸吐了出来。
她双手捧着那颗毒药丸,流着泪笑道:“我没死成……鬼使大人定能帮我达成夙愿。”
“我要这些伤害我、害死爹和祖母的人,通通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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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