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靖更是怒火中烧,他紧虎甲,束腰绦,高托宝塔,大踏步向前。夫妻二人见这不速之客,抬起头来。实则哪吒早在他进入宫门时就有察觉,只不理睬。那小龙本在欢声笑语,见了是他,就把脸色板起来,全无礼数,也不知上前相迎。
那哪吒心中怎样,他尚不计较,往日里面上至少是恭敬有加,现今也只是直身,平静看他。
李天王强压怒火,道:“我听说尔二人得喜,甚好,只是箓名姓敖,是什么道理?”
哪吒闻言,只觉好笑,这天王开门见山,就连一句话也不肯多说。敖丙死而复生,好歹是名义上的儿媳,他就是一句关切也无,也好称为人父。敖丙闻言,就抬头看他,问道:“天王所言,不能姓敖,是何道理?”
李天王喉中浅出一气声,笑道:“你身在云楼宫,实为哪吒之妻,我之儿媳,他就断没有姓敖的道理。”
哪吒笑道:“他不知人间到了二十一世纪,你也不知吗?”
李靖心头火起,就要催动宝塔。忽而一道声音割过来——“天下的龙族尽皆姓敖,这是我龙族的卵,里面是小龙的生身,祂就必然姓敖。”
敖丙起身,冷声道:“天王请回吧!”
李靖上前一步,还待说话,敖丙厉声道:“天王请回吧!”
李靖余光中,就见哪吒站立敖丙身旁,漠然瞧他。他宝塔在手,就如唐三藏的紧箍咒在心,就是这等桀骜的魔头,也为此不敢违逆。今日这事蹊跷,李靖为之心虚,就不敢和哪吒硬碰硬,遂又是冷哼一声,道:“我和你父亲说去!”拂袖而去。
将出园林,回头去看。只见哪吒又和敖丙如无事般说笑,笑眯眯抚摸蛋壳。虽还是少年的面相,就有些为父的气概在身。李靖瞧见,思及哪吒出生时事,一时就心痛无比。
他这时满腔怒火尽皆散去,只剩下身为父亲被冷漠待之的委屈。出了云楼宫门,径投东海。那敖广老龙欢欢喜喜来迎,把他请进水晶宫,二人是一人满面欣然,一人是愁云惨淡,相对而坐,甚为好笑。那敖广是个长长久久的老好人,就问道:“不知天王为何事发愁啊?”
李靖幽幽道:“好亲家,好兄长,你养的如此的好儿子啊。他二人灵气孕而生卵,老兄想必已然知之。你家的三太子就道,天下的龙族尽皆姓敖,就要断了我李门的香烟。”
“他这话儿倒也无错啊。”敖广道。
李靖闻言惊讶,抬头看他。这老龙不是这样性情,怎么说出此话。只见敖广仍然笑眯眯,还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天王有所不知,天底下的龙族确实是尽皆姓敖,并无什么男女之分。就是我姑表姐妹家的孩儿也都是姓敖。”
李靖说:“你姑表姐妹的老公也都是龙,也本来就姓敖。”
敖广听了,尴尬一顿,呵呵一笑,说:“只要是龙,就是姓敖。除却那蛟龙修成的,就无有不姓敖的龙族。我婿哪吒乃是个天生的贵人,我岂肯辱没了他呀?”
那李靖闻言,心头发凉。就知今日在敖广这里也把话说不通了。他狠叹一声,又又又拂袖而去。敖广并不恼火畏惧,仍是笑呵呵相送到门前。瞧李天王落魄背影,哪还有一些天王的气派,就是一个落魄的父亲罢了。他看着,也觉唏嘘,摇了摇头,心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还表李天王凄凄惨惨回转天宫,他今天几处吃了瘪,心情低郁,茶饭不思。一想起两个小孙儿皆姓了敖的一事,就为此满心窒闷,更不消说其余种种了。这一日正在房中掸泪,忽听门外小童通传有贵客降临。李天王暗自纳闷,犹是抹干眼泪,整顿衣襟,迎出门外。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太白金星,李长庚是也。
两相对面,通透的老神仙揶揄望他,点了点手指,道:“李天王,昔日种下了苦果子,如今可好吃吗?”
李靖骇然道:“老星,这话怎么说来?”
太白金星摇了摇头,与他并入门中。毕竟不知他二人所话何事,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