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后,班里就开始讨论初三分班的事。以往学校到初三会分快慢班,两个快班,四个慢班。说不好听点,慢班实际上就是被放弃的学生。分班标准是初二两次期末考试成绩。平均到每个班约十七八个名额。
蒋彤初二的成绩虽然不及初一,但好歹也在前十,所以她对分班并不担心。只是想到秦天,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怅惘——快班有两个,有一半的概率他们不在一个班。
还没有等蒋彤理清这抹怅惘,分班名单已经公布了。老师念了每个人所分到的新班级。这一年学校打破了往年的惯例,没有像往年一样分快慢班,只是把六个班打乱重新分配。
当时的升学率实在不高,即使是快班后面的三分之一,考上普高也很难,除非撞了大运发挥超常。取消快慢班,成绩好的学生自然不乐意,毕竟快班一直拥有最好的老师,同学也都自觉学习,不像慢班总有染着黄发的小混混搅得乌烟瘴气。
可是,不接受有什么用呢?抱怨过后,还是只能服从分配。班主任简单做了最后一次讲话,鼓励大家到新班级好好学习。台下早已响起的、嗡嗡的低语声,却像潮水般盖过了老师最后的嘱咐。
这次分班,蒋彤、周恺被分在一班,王旭、沈英在二班,魏茹在三班,秦天、汤文、张丽仍然被分在四班。曹飞、丁兰在五班,宋妩、贾洋则被分在六班。蒋彤看向邻座的周恺,周恺淡然一笑。
蒋彤感到失望,以后就不能天天看到秦天了。但同时又有些开心,她讨厌的贾洋终于分到了别的班,还有宋妩这种女生,虽然无冤无仇,但是气场不合,眼不见为净。不过,学校里的混混也不止一个,不知道新班级里又会潜伏着怎样的牛鬼蛇神。
很快,大家收拾东西到新班级门口排好队,老师按照成绩分派座位。一班的班主任姓田,虽然她已经三十多岁,但是仍然非常纤瘦。不过,这纤瘦的身躯里却蕴藏着让学生畏惧的能量。她好语速极快,眼神凌厉,若是谁惹怒了她,必定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蒋彤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老师严厉班级不会太乱,她又不是调皮惹祸的学生,当然没有什么害怕的。
第一个被点到名字的是石鼎,他是常年以来霸占着年级第一位置的人。原来,重新分班学校是按照成绩蛇形排列,从一班到六班,再从六班到一班。
石鼎的爸爸在镇上开了一家婚纱摄影店兼眼镜店,因为和学校领导的关系,每次都免费为学校拍摄宣传照片,当然,随之而来的好处便是全校的毕业照业务也被他一手包揽。石鼎成绩好,家境也算殷实,人也有些骄傲。由于蛇形排列,一班的第二名已经是全校排第十二名的了。在这所校纪松散、升学率低下的初中,石鼎自信得像一棵挺拔的白杨,他笃定自己一定会是那个考上一高的人。
初二的学生暑假要补课,为的是在寒假之前学完所有初三的内容,然后春季学期全面复习备战中考。
所以,暑假的校园只有初三一个年级,校园变得疏朗开阔,这种难得的空旷,竟也让人的心情跟着莫名明朗起来。然而这种感觉还没有持续几天,蒋彤就迎来了一次堪称“耻辱”的暴击。
七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教室里,头顶的电扇吱呀吱呀旋转,送来的风也带着黏腻的热意。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蒋彤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支撑不住,直到感到有人戳自己,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蒋彤。你来回答。”
蒋彤站起来,完全不知道老师讲到哪里。慌乱中她看到邻座的王柠指着书上的字,可是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朗读,是背诵,还是解释词义?
“站到教室后面去。”蒋彤一时愣在当场。
“怎么,要我帮你?”田老师的语调陡然升高。
蒋彤慌忙站出去,王柠把书递给她,她才想起来要拿课本。
蒋彤站在后面的黑板前,前面是黑压压的一片背影。她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刚到这个班级,第一个被老师赶到教室后面的竟然是自己。以前也不是没有上课打瞌睡,但是最多老师提问不会,相当于老师只是用提问来叫醒学生而已。
都说田老师作风凌厉,果然连她这个前十名的学生都不给一点面子。
下课了,蒋彤等田老师走远看不到影子才挪回座位。
王柠说:“你竟然敢在她课堂睡觉。她没有骂你都是很给你面子了。”
蒋彤低头不语。
“不过也没事,她对事不对人。只是你在她课堂上要提着点神。我也没发现你睡觉,不然肯定会叫一下你。”
“她以前教过你吗?”
“对,我在二班,所以她教我们语文。”
有手指在蒋彤桌子上扣了两下,她抬起头看到了周恺:“没事,看把你吓的。”
蒋彤感激地朝周恺笑笑。虽然周恺经常出入网吧,但是在学校里,他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说话做事和那个在网吧门口叼着烟的的形象完全不同。所以,蒋彤和他做同桌开始还有几分小心翼翼,但是后来发现他还是很容易相处的。
她忽然想起初一的时候,周恺似乎也是今天这样安慰被英语老师训斥的秦天。以后得多加小心了,不然在一班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在新的班级里,蒋彤认识了新同学,程翰和钟月。
程翰是蒋彤同村的且是儿时一起玩过的伙伴。只是后来他跟着教小学的姐姐在别的村小学读书,这次成了同班同学,所以两个人自然也熟络些。
此时的程翰,已有了少年的清隽模样。身形高高瘦瘦,立在人群中,自有一份卓然疏朗的风姿,如一株初成的翠竹。他最引人注目的是笑起来的时候,唇角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仿佛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瞬间便点亮了他干净帅气的面庞。
程翰既长得好看,又风趣爱说爱笑,身边自然少不了女生爱慕他。因为蒋彤与程翰只隔一个过道,程翰也常主动与她说话,蒋彤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她全然没有察觉,自己与这样一个耀眼的男生走得近,在别人眼里会是怎样的一道风景。
而钟月则十分清瘦,细长的手指上青筋浮起,面色也有些苍白。一张清瘦的通长脸显得五官疏落,幸好有下颌柔和的方廓支撑,才不显孱弱。天然微翘的嘴角,仿佛在静默中,也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倔强。
蒋彤和钟月本是一个村的,但是蒋彤是六年级的,而钟月是五年级的,但是,在刚兴起六年级的那一年,他们一起毕业上初中。所以,虽然在那个只有总共不到200人的小学,蒋彤认识不同年级的学生,但是仅限于知道名字而已。和钟月熟悉起来,却带着一点意外的成分。
早自习下课,蒋彤突然好奇今天邻座的王柠好像在看闲书,她的英语书很久没有翻页,也没有听到她读英语课文的声音。她顺手翻起了书皮,随即像触电一样把书甩了出去。不凑巧的是刚好甩到钟月脚下,钟月以为书是蒋彤扔给她的直接下手去捡。蒋彤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钟月惊叫着把书扔到地上。
蒋彤有些慌乱:“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正要说让你不要动,没想到你手快。”
钟月面色煞白:“这不是你的?你丢给我干嘛?”
蒋彤指了指自己同桌王柠的座位:“是她桌上的,我就是无意识好奇翻动了一下。”
可是现在书掉在地上,蒋彤和钟月两个谁也不敢捡。最后钟月看了一圈,朝着程翰说:“你帮我们把书捡起来。”
程翰以为有诈不肯捡,蒋彤只得坦白:“上面有恐怖的图片,我们害怕,帮帮忙吧。”
程翰才半信半疑的捡起来,看了看上面的骷髅吐血图片,又白了蒋彤和钟月两人一个白眼:“我当是什么事儿呢?看把你们俩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