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怎么连你都用不得影魄了?”他凑上前去仔细看那影魄,只觉得它的模样与之前并无差别。
“会不会是时辰不对?”李云屏勉强想了个理由,道,“还是我们在这里妨碍了莫姑娘?二皇兄,不如我们出去,让莫姑娘一个人试一试。”
“也好。”李寒庭虽不认为李云屏说的一定对,但犹豫片刻也照着做了。
于是,屋内只剩下莫夜寒一个人。
莫夜寒重又凝神起来,她以手掌触到影魄。还未等她闭上双眼,方才脑海之中那副画面便出现在眼前。
来仪阁阁主身前的吻虎在黑暗中回望着她,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反复试了几次,皆是如此。
待到她重新睁开眼睛,只见到郡主府邸后院屋中的一盏烛火。
“是你走了神,这影魄才没奏效。”莫夜寒握着影魄,不断的提醒自己,“莫夜寒,那是行云自己的决定,都过去了。现在,做你该做的事。”
虽然她也曾极力压抑那份失去侍兽的情绪,也未曾在旁人面前显露半分,可一旦想到那日幽林中发生的一切,她就感到心落空了一般。就好比眼前,她越是压抑自己,脑海中的画面越清晰。
她的情绪喷薄欲出。
“你想行云了,对吗?”她默默问自己。
行云刚离开后那段日子,莫夜寒心中是思念的。她与行云初识便十分投缘,让她感受到了拥有一只侍兽的喜悦。而后,她与行云一起经历种种艰难,感情愈深,以至于行云在不知不觉间已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幽林中行云离开后,她再想起这些事时,已分辨不出她与行云之间的这种感情是源于主人与侍兽之间的天然连接,还是像来仪阁阁主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凤遗山的缘故。
但即便如此,她明白自己对妖兽那份感情并不虚假的,那是曾经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一点一点堆积出来的,是切切实实的。
独自待在幽林外哨卡的那些日子,偶尔她也会一起和行云相处的过往,只是很快就抛开了。只因她知道,自己心中对妖兽的这份思念,比不上眼前要做的事重要。
来仪阁阁主带走了浮幻与青敖,必成王朝一大威胁。她能做的事情虽然不多,但却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失去侍兽的痛苦中。所以那份对于妖兽的感情,渐渐地也淡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行云在身边的日子,谁知隔了月余又忆起当时的情景,心中五味杂陈。这份感情终究是不容易放下的,她感叹着。
或许思念本不是长久的事,而是被融入了那些不经意的瞬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忆起的往事,牵动了心中那份情绪,毫无预示的出现了。只因相伴许久的侍兽,早已在心中落下了印记,抹不去了。
思及此处,她猛地想起来里壤乡中那个叫做天雨的女孩。
“失去侍兽吗……”
当日在里壤乡枯草地的地穴之中,天雨见到转身离去的地兽时是怎么样的心情?记得从里壤乡回程的路上,李寒庭也曾问过她,失去侍兽是何滋味?
那时她虽有感触,但并不能完全体会。她回答李寒庭,大约如同失去家人一般。
如今过了几个月,天雨仍会有那种怀念的心情吗?或是,她会在某一天像她这样突然想起了已经消失不见的侍兽,心中涌现出许多往事?
“那滋味一定不好受。”那日,听了莫夜寒的花,李寒庭是如此说的。
“确实不好受。”此时此刻,她切身体会着的这种思念,让她更加明白了人与侍兽之间的羁绊。
“侍兽……”
那日,李寒庭还曾问她:“侍兽为何物?”
她道:“侍兽和人一样生于世间、长于世间,有缘则与人结伴,无缘便各自为生。”
“你还真是狡猾。”当日李寒庭回复她的这句话。
如今她也这样来回复自己。
“其实你挺难过的吧,莫夜寒。”她默默对自己说道。
只因感觉到难过,她才觉得来仪阁所作所为更加不可原谅。所以她要做的事并没有变,她需要找到来仪阁的所在。只是眼下,她的心绪彷佛从指缝间流走的水,抓也抓不住。
心情尚未平静。因她方才不够专注,才没能让影魄显出幻想。
“既然如此,那便先这样吧。”
莫夜寒忽然让自己的心放松下来。
其实,她并不觉得思念是懦弱的事。人是有感情的,主人思念侍兽,是人之常情。只是她不知晓这种思念会持续多久,只因她无法从旁人获知,失去侍兽的主人会是何等心情。
“那便只有眼下,只许你想它一会儿。”她松开握着影魄的手,对自己言道,“之后,便忘掉行云这个名字吧。”
她就这样静静的坐在烛火旁,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如墨的夜空,神思彷佛游走到了天外。
片刻之后,她渐渐回神,重又将目光聚焦在桌上那块影魄上。伸出手,再次将石块紧紧握住,她安静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