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夜寒用衣袖擦去附着在石块表面的黑色,又用水冲洗片刻,原本黑黢黢的石头,竟然渐渐显出乳白色。
这可不是山中普通岩石该有的样子。
李寒庭眨了眨眼睛。
“是荼玉?这么名贵的宝石可不是长风乡可产的东西。”他将水壶递了过去,道,“再用水洗一洗,让我看看清楚。”
被清水洗净的荼玉褪去了表面黑色灰尘,露出洁白无暇的本色,呈现出原本的样子。
“果然是件雕刻品。”李寒庭看着荼玉道,“说不定是这商人的东西。”
原本以为石块形状随意的山石,其实是边缘被打磨的光滑的玉石。形状虽不规整,但又不似全然无形。靠近玉石边缘的地方,有草木花纹环绕,中间则雕刻了一只妖兽,只是妖兽身体和头处有残缺,看不出是什么妖兽。
妖兽旁边印着一个字。
“张。”莫夜寒将那字读了出来,又看看那石壁上的影子,道,“莫非这人姓张?”
“有可能。果然商人的习俗几百年间也无甚变化。”李寒庭道,“我虽对这些事不算熟悉,但也听过一些。商人佩戴玉石雕成的玉牌,在上面雕刻自家姓氏和温纹样。家中富裕的会选用名贵的玉石,比如这荼玉,即便遇到焰蛇火焰也不会被溶解。”
他说着,指着荼玉边缘那些繁杂的纹饰,道:“这雕的是草植,虽然看不出是什么草植……但我猜这商人多半做的花草生意。若是如此,他来到这深山之中倒也说得通了。想是他要亲自挑选些名贵的花草,所以才亲自进山。”
他说着,忽然浑身一抖:“莫夜寒,你记不记得,幽林里那个树洞……”
“张……”莫夜寒念道。
“不可能这么巧吧。”李寒庭道,“这人也姓张……”
莫夜寒不语,指着荼玉正中那只妖兽问道:“这又是什么?”
“通常是商人家中的侍兽。”李寒庭歪着头看了看那图案,道,“可惜这妖兽雕刻有损,一时也看不出雕的是什么,但这旁边的字清清楚楚。我想这人是姓张。”
言罢,又道:“荼玉只产在固泽乡,很少传至外乡。这至多能证明,此人数百年前自固泽乡而来。至于与幽林中那些书卷和药,以及同来仪阁有没有关系,都是未知。”
莫夜寒盯着那荼玉看了许久,久久不语。
李寒庭怕莫夜寒伤神,便道:“也没证据说明这两者有关,荼玉能给的信息也仅有如此了。或许这人是路过此地意外被焰蛇所杀,与凤遗山没什么关系。”
莫夜寒俯下身,在那面石壁之下挖了一个深洞,将荼玉放了进去,又拜了一拜。
而后,她在岩壁另一侧寻了个地方过夜。
李寒庭早早入睡,她却是辗转反侧。
脑海中数百年前的凤遗山和焰蛇的影子挥之不去。她于是走到空旷处,想要让自己放松放松。
不知何时醒来的赤昊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
“来仪阁。”她默默念着,“凤遗山、浮幻,还有……青敖。”
她看着另一侧漆黑的岩壁,对着默默无语的群山自言自语道:“六百年前,你又是为何到了此地?”
正沉思,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蹭她的小腿。低头,便见赤昊依偎在她身旁。
“你也累了,是吧?我真是不该如此,还要累了你。”莫夜寒深处肩膀,让赤昊落在手臂上,带着它返回了休息地。
第二日,莫夜寒带着李寒庭下山,准备返回都城。
长风乡的草地天气变化颇快,不知不觉间又下起了雨。被急雨浇的浑身湿透,本就疲惫的莫夜寒不由得发起了抖。
李寒庭急忙招呼赤昊去探路,想要找到一块可以避雨的地方。
感到自己体力不支,莫夜寒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该多歇一日再上路。不至于遇到这场雨,在草地上避无可避。勉强撑起熔锦充当了雨棚,一人一兽不得不在漫漫草地上躲避骤雨。
入了夜,雨虽停了,但周遭冷得很。
莫夜寒只觉得疲惫不堪,浑身好似散了架,很早便歇下了。
睁开眼睛时,莫夜寒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山洞之中。山洞外下着大雨,点点滴滴的雨声落在草叶上,将草压得抬不起头。
她有些恍惚。她明明记得自己与李寒庭歇在草地上,她不记得自己找到了避雨的地方。
正疑惑,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询问。
“莫姑娘,你醒了?”
莫夜寒心中一惊,头脑立刻清醒不少。
她身边除了李寒庭,应再没其他人了。这声音虽也是男声,却绝不属于李寒庭。何况,李寒庭是不会这样的语气询问她的。
她警惕的转过头,看清身侧那人,却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楚云?是临溪乡楚家的楚云,灵鹿的主人!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让莫夜寒几乎疑心自己在做梦。
“可算是醒了。”楚云见她对自己的话有了反应,嘴角微微上翘,“都大半日了,你再不醒来,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莫夜寒想说些什么,突然觉得臂上传来一股力。她努力侧了侧头,见半膝正伏在她臂上,担忧的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