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寒庭第一次在莫夜寒面前露出手足无措的样子，让莫夜寒有些吃惊。当她第一次从来仪阁阁主口中知道了那些被隐瞒的事实，当她第一次凭着自己的推断摸到了事情的真相，那时，她是真的心冷。不是因为李寒庭欺骗了她，而是因为这真相让她一时无法承受。

自来到这个世界，她隐约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些改变让她变得比从前更加强壮，也更有耐性。她虽不以这些外部改变带来的力量为荣，但却一直被这力量所保护着。

与行云相遇，一直是她自以为的幸运之事。吻虎超乎寻常的善解人意与优于一般妖兽的强大力量，让她能够在屡屡面对陷阱之时全身而退。直到她失去了诅咒之兽，失去了行云，她突然感受到了自己在这陌生世界中的无力。而这一切，在方长冉因救自己而受伤时达到了顶峰。

她理解李寒庭，即便她并不确定李寒庭隐瞒这些事实的真实目的，她却相信他并非恶意。只因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了解到李寒庭并非一个不择手段的无情之人。虽然如此，但她的心中仍有触痛。

“我明白。”莫夜寒道，“王朝之内，有些事必是不能被寻常人所知的，这于王朝、于你我而言都并非坏事。”

莫夜寒如此通情达理，正印证了李寒庭对她反应的判断。然而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但这是你该知道的，是你本该知道的。如今我都告诉你。”

若是眼下，被疑身上带有诅咒之兽的不是莫夜寒，李寒庭或许此刻仍会犹豫是否要将真相抛出。然而如今处在这境遇之中的是莫夜寒，他倒觉得也不必顾及其他了。

想到这里，李寒庭道：“你想知道什么，你尽可以问。事到如今，我对你再无隐瞒。”

听到李寒庭如此说，莫夜寒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但浑身仍有疏离之感。

“青敖生于九乡之巅，通体绿色，身长数十尺，毛长数尺，其寿千年。善于变化。人前常以其他妖兽为形……”

这一刻，李寒庭好似回到了最初认识莫夜寒时，与她在幽林中游走，讲解手卷中那些关于妖兽的记载时的情景。

他接道：“凡人不见其真身。”

“所以，行云真的是青敖吗？”莫夜寒问道。

“如今看，也没有旁的可能了。”见莫夜寒恢复了些往日的样子，李寒庭急忙将两只前脚落在地上，蹲坐在她身旁。

“这事情有些复杂，不如先从诅咒之兽说起？”李寒庭想了想，又摇摇头，道，“还是从凤家说起吧。”

凤家先祖凤华羽，千年之前随北冥王朝开朝者李相玉一同推翻南轩王朝，开创了北冥王朝。因功劳卓越，北冥王朝立朝后，凤华羽被封为一朝宰辅，统领百官，协助李相玉治理北冥王朝。

但当时，李相玉的其他亲信并不信任凤华羽，觉得他不该身居高位。

“为何？”莫夜寒问道，“若论功绩，难道还有比凤华羽更高之人？”

“没有。先祖起兵之初，响应者寥寥，有能力的更是凤毛麟角。凤华羽在一众人中才华出众，是先祖的左膀右臂，名望颇高。”李寒庭回道，“若论功绩，凤华羽当属第一。况且他自幼便与李家先祖相熟，彼此相知甚深。先祖的亲信之所以觉得重用凤华羽此人是隐患，是因为当初他与先祖李相玉攻破南轩朝宫殿之时，发生过一件事。”

据传那日，李相玉与凤华羽攻破南轩王朝的宫殿，生擒皇帝梁铤。

大功即将告成。本来，一切进行的极为顺利，士气渐高。但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事。

都城百姓苦梁铤久已。听闻梁铤被擒，全城百姓倾巢而出，聚集在皇宫之外，要求李相玉处死梁铤。

但是当时，都城之外尚有两座乡城没有被攻破，凤华羽的手下正前往这两座乡城游说府邸，希望停战，免去百姓受苦。

凤华羽怕梁铤被杀的消息传出去，这两座乡城府邸的人以为投降也难活命，会奋力抵抗，所以不愿此刻杀了梁铤。但都城之中，民怨冲天。若是梁铤不死，李相玉也难交代。

正是进退不得，两处为难之时，突然传来消息。梁铤那背主而走的妖兽狸兽，被守卫擒获。

百姓知道后，群情激奋，都道梁铤暴君，收的侍兽也是会背主的异类。狸兽是不祥之兽的说法便是自那时而起。

李相玉于是想以狸兽代替梁铤，杀狸兽以平民愤。

但是凤华羽不同意他这么做。他丢下才攻破的都城，前往别乡，打算与自己的亲信一同，尽快游说外乡府邸投降，免去这场血腥灾祸。

“相传凤华羽离开都城前，与先祖大吵了一架。文籍院中的书简中记载的。”李寒庭顿了顿，又道，“文籍院中有一处密楼，旁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座闲置的院落，其实地下藏了许多古籍，只有皇家的人可以查阅。这事便是密楼中的书卷上记载的。”

后来，凤华羽不顾李相玉的阻拦奔出都城，李相玉追了百里，在半路将凤华羽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