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安泽哭笑不得，转身过去和混入人群的老教授低语，老教授愣了，“你们这儿，警惕性真好。”
另一边，尹昂赶紧去解除警报，而吃完饭，蹲山头上嚼烟叶子的老教授也醒了神，“走，去厂房。”
厂房里，农科院的俩研究员看见老教授眼睛都直了，哪还有蔺安泽站的地儿，俩人围着宗门老祖手都哆嗦。
“上午你们走的哪条路？”尹昂看着被老教授安排拿挎包的蔺安泽，小声问。
“我也不知道，老爷子闻着味儿就过去了。”蔺安泽都没发现，菌场之间开了那么多小路。
尹昂点头，“辛苦你了。”蔺安泽眨眼，找这老爷子他跟着猎犬在山里找了一天半……
“评价如何？”尹昂假装没看见蔺安泽的眼神，还是先关心正事啊。
“专业度一般，但执行力很强，条例清晰，大棚搭的好。”蔺安泽嘴角上扬，“咱这儿环境或许不是最适宜的，但人定胜天。”
山货厂的正式工人最低也要高小水平，也就是小学毕业，至少认识一千五百个常用字，会三位数以下的加减乘除，至少得会列竖式，至于外语，能读写二十六个字母的就是加分项，毕竟这里还有一部分人学字的时候用的是注音符号识字法，abcd这些字母对他们来说完全就是画画。
所以读懂操作条例，执行标准，对山货厂的人并没有难点，就算个别人不清楚，周围小组的人也会帮着他理解，毕竟要是操作失误造成减产，扣得是整组的钱。现在正是红顶山这个商标大批量铺开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新一批产品去送检，而农科院显然也给他们开了绿色通道，最多二十个小时就能把结果送回来。
“金耳菌需要两种子菌体同时成型，咱们能做到的，对吧？”尹昂小声道：“我要不要定冷藏车？”金耳菌，杏鲍菇，包括未来的各类鲜菇，要是运送的话冷藏车是必备的，还要去申请绿通。
“你在厂里放个子公司好了。”蔺安泽觉得尹昂这么弄容易出事，“算厂子承包你一个车队，单独走账。”
“厂子还有其他村的份额，咱俩占二十，早晚要稀释。”蔺安泽继续道，尹昂抿着嘴，“要是亏了呢？”他做，亏了至少不会损失物流的钱，但厂子自己养，或者说单独承包的话，亏了就真的亏了。
“哪有常青树的生意，就连卖大米都会亏。”蔺安泽轻轻笑，几不可察，但尹昂听出了里面专属于他的含义。
“我把县里的物流站扩一下，找谁做？”尹昂下决定也是很快的事，既然决定要分割，那就尽快。
“让耿支书推荐，空降也好，提拔也好，总归这段时间有你，有山货厂，不会出问题。”蔺安泽的安排很到位，尹昂最后一点犹豫消失。
让蔺安泽没想到的是，比尹昂先出问题的，是自己。
尹老二跑来的时候蔺安泽正在和老教授分配金耳菌的菌丝，蔺安泽比两个研究员手稳。
“安泽，有事找你。”尹昂的声音出现在扩音器里，语气平静，但蔺安泽知道，尹昂不会因为小事找他。
“教授，外面应该有点麻烦。”蔺安泽这两天在教授这里的信誉度也足够，老教授点点头，“你先去忙。”
蔺安泽点头，分好手上最后一组后将位置交给了等待机会的研究员。
门外，尹老二脸上全是汗，尹昂直接道：“跟我走。”尹老二来不及多说，就急忙点头，“老教授交给我，你们放心。”
“辛苦二哥了。”蔺安泽点头道谢，跟着尹昂跑了出去。尹老二摇摇头，咋叫他二哥……真是老五的发小。
厂房门口，蔺安泽开来的皮卡还没拔钥匙。尹昂两人上车，关门声同时响起。
“什么事？”蔺安泽在车子转弯的时候看见了门口尹昂的摩托，这不是早上尹昂骑来的，是尹老二骑来的。
“育儿所要招帮工，之前那两个跟严老师要进厂名额，不然就离职。祁老师今早刚透出风声，不知怎么就让那两家知道了，趁着育儿所放学，把严老师堵在育儿所里了。”尹昂说着，车已经开出了压线的速度，蔺安泽深吸一口气，“放心，相信咱家的人缘。”是安慰尹昂，也是压制他自己。
蔺安泽拿出手机，直接打到村小，蔺奶奶作为村小的实际校长，办公室是有座机的。
电话没响两下就接通了，蔺安泽放下心来，老太太还稳当。“奶奶，事情我听说了，我和尹昂现在正往回走，您和尹大娘千万别动，育儿所还有两个保育员，也要相信我娘这些年的历练。”
“嗯，你们两个也别着急，育儿所那边还在谈话，几个孩子家长也在里面帮忙，村长媳妇也在，我和尹昂他娘都在村小的办公室，不会轻易出去的。”蔺奶奶的声音平静有力，她俩在村小待着，不是不担心蔺母，而是对自家儿孙太了解。
“好，奶奶放心，也让尹大娘放心。”蔺安泽语气轻松的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咱家这老太太，真稳当。”
尹昂也笑出来，“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我娘坐地上撒泼呢。”
蔺安泽摇头，“你家拎出来八个壮劳力，五个儿子，轮得到大娘坐地撒泼的时候，那你们几个也忒废物了。”村里老人撒泼除了蛮不讲理，嚣张跋扈的，也有被逼无奈，拼着对面要脸，卖惨哭难的，但凡家中有一个能争气的，谁会这么折腾。
与此同时，挂掉电话的蔺奶奶对着对面的尹老太一笑，“亲家，让你看笑话了。”
尹老太则是拍拍刚勒紧的裤腿儿，刚才尹老太为什么没说话，就是老太太在扎绑腿，粗布裤子宽松着没有气势，扎紧了脚踝处，动作更利索。“早晚有这么一场，走吧，咱去给孩子娘撑腰。”
蔺奶奶拍拍手腕处的粉笔灰，“走。气急了，我老婆子也坐台阶上哭。”
尹老太乐，她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