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这话确实暗含催促之意。皇帝不动声色扫过席间几位公主,见她们神色各异,心中也几番犹豫。
“和亲甚合朕意,正等着与贵国来使,就此事共商细节。”
皇帝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皇后,后者接着道:“陛下所言甚是。无论哪位公主,都是怀着两国修好的心志。乌荼路远,筹备也需时日,两国间的大事,自是需与乌荼王细细共商。”
“自然。小王明白,此事不急。”呼延铎勒忽然发话,打断了白须使者的进一步说话。
使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呼延铎勒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中感受到威胁之意,蓦地住了嘴。
他斟酌再三,改口道:“是鄙臣失言,鄙臣并无僭越催促之意。”
皇帝微微一笑:“都是为两国邦交罢了,贵使何必自责。”
“只是——”呼延铎勒话锋一转,酒杯底轻轻敲击在案面。
“小王奉父王之命来访,若此番带不回实质的契约,恐失信于父王。”
皇帝眼中忽冷,笑意却不变:“七王此言何意?”
呼延铎勒双眸一抬,目光落在了大殿后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角落。
“我要带走她。”
此话一出,殿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唰地随之转了过去。
李乘凌面色忽地变了,指节不由自主攥紧,拢入拳心。
“……王子想带走谁?”呼延铎勒这话说得奇怪,好似先前的退让理解只是为了此时的别有所图,皇帝脸上的笑意逐渐冷淡。
“李……”呼延铎勒两眼如锁定猎物,牢牢盯住那张事不关己、仍处于状况之外的冷漠面孔。似乎是在回忆那个匆匆打探来的名字,他一字一顿道:
“星,容。”
李乘凌猛地握拳锤响面前桌案,不顾宫廷礼仪就要起身。
这一响动静不小,众人的目光又再次被引开,纷纷望向李星容这位素来稳重自持的兄长。
靖安侯眼疾手快一把摁住李乘凌肩膀,强行将他留在座间,百忙之中又向皇帝致去歉意。
“父亲!”李乘凌转头看向靖安侯,低声控诉。
“……”靖安侯叹了口气,只是凝眉摇头,“好好说,不可殿前失仪。”
“可是——”
“不可。”父子僵持之间,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率先对呼延铎勒的要求作出了回应。
三皇子谢瑜看着对面那个不知死活的杂毛小子,眼中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有主了。”他道。
呼延铎勒终于将目光转向这个坐在太子身旁的皇子。看着城府深沉装模作样,应当是个老东西。
事实上,大庸三子也的确比乌荼七子长了一轮。
呼延铎勒没把他放在眼里,道:“何主?”
李星容的旧婚约大半年前就退了,他已知晓。
更何况即便未退,又如何。
谢瑜微微一笑,答:“我的。”
“我要娶她。”
话音刚落,连皇帝都难掩眼中讶异。数月前还在回避这门亲事,他这三子此时此举,是为着大庸的威严,还是纯粹出自私心?
齐相在下座听了,也诧异起来。
三皇子何时与李星容私定了终身?
如此看来,莫非靖安侯这门姻亲,往后便真的再也不可攀了?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满目茫然若遭受惊天霹雳般的齐朝莲,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时不再来啊……真是没出息的东西。
“哦?”
谢瑜之语带给殿上众人之惊尚未落定,又见呼延铎勒眉梢轻挑,无所谓道:“无妨。自由之身,可以易主。”
谢瑜听罢,神情微微变了。
他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说,我会娶她。”
“……”
李乘凌牙都快咬碎,好不容易下了决心用道理说话,此时却怎么都按耐不住冲动了。靖安侯用了两只手都压他不住,最后只得低喝道:“乘凌!你是如何答应为父的?!”
“我——”
李乘凌眼都憋红了,愤怒之中蓦地感应到一股熟悉的视线,如大漠中寻到水源般,他望了过去。
身处争议中心的李星容正好端端坐在自己案前,一动未动。最初的茫然与讶异过后,此时她的眼中便只有平静。
她看着急于维护自己的兄长,轻轻摇了摇头。
天命久久蛰伏,早该料到会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