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至台阶一半处，一股浓烈的臭氧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便迎面扑来，还有一丝无法掩盖的属于有机体的独特甜腥味，每吸一口气都像是被铁锈分子塞满了整个鼻腔。

与外面断电的一片黑暗不同，这里惨白的LED灯刺得人眼睛发烫，与各处设备自带的幽蓝色或亮红色指示灯交织，光束打在空气中飘浮着的因静电而缓慢沉降的金属粉尘上，仿佛是幽灵正在翩翩起舞。

“下来之后好像共振的能量更强了，我能感受到它在牵引着我，我能听到一种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哪怕此刻有陶片的保护。”

大丹低头确认了一下那陶瓷片正紧紧的贴在珐伊的外骨骼上后说道：“就在前面了。”

大概是正值某种周期性的休息日，这个地下秘密实验室内此刻空无一人，但机器都在运转，结合在健神星发生的种种，给人一种一切都在被看不见的亡灵操控着的诡异感。

接着她们来到了差不多实验室中央的位置，房间靠墙一侧呈环形排列着六个竖立的圆柱形生物舱，透明的舱体表面凝结着冰冷的水珠。

每个舱内都悬浮着一具高度改造的赛博格躯体。她们的有机部分几乎只剩下头部和小部分躯干，浸泡在淡蓝色的导电液中，身体上接出数十条管线，与脊柱和颅骨接口相连。她们的眼睛要么紧闭，要么无神地睁着，瞳孔因持续的电刺激而扩大。

“频率匹配度...89%...94%...91%...”阿妮尔也许是被眼前的场景刺激到了，不安地走来走去，一个接一个读着舱体控制面板上的她并不知道什么含义的读数。

“就是与共振的匹配度，”一直在一旁研究仪器作用的晏基听到这些数值突然开口了，“匹配度低就会像珐伊以及大多数矿工那样与本体产生对抗，影响神经系统和大脑活动。”

“匹配度高呢？我是说这个项目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让她们六个一直泡在这里吧。”珐伊问道。

“我想会成为赫菲斯托斯的黄金侍女，不，是黄金侍女和青铜巨人的综合体。”

“晏基你可以不要总神神鬼鬼的，讲一些我们能听懂的话吗？”阿妮尔用袖子擦了擦其中一个生物舱舱体表面的水珠，好让她看清了舱内骇人的画面，看清了那一双如死人般毫无生气的眼睛。

还没等晏基解释黄金侍女和青铜巨人，凯德带着她的摄影球回到了中央区，眼睛无意识地又瞟了一眼那些生物舱，长出一口气说道：“里面我们都看过了，有一间手术室，其余的就是服务器机柜和一些辅助区域，再往下一层有一个反应堆，散热系统也在那一层，咱们听到的嗡嗡声都是从下层传来的，”凯德说着将她拍摄的图片快速向珐伊展示了一遍，“所以影响你脑子的东西，我想应该就是你身后那个了。”

众人转过身去，看见在中心凹陷处的黑色金属圆基座中，升起着一个约一人高的不规则晶体，晶体外被多层环状超导线圈紧紧包裹着，就像一个频率发射器那样。

再顺着晶体向上看，顶部则如倒置的伞骨一样延伸出八根指向不同方向的天线，天线末端的透镜正在微微发着光。

“看看能不能把日志文件下载下来。”珐伊冲毛毛指了指基座旁的控台，接着又向实验室深处的三个火星人走去，“你们有什么发现吗？我们不能逗留太久。”

火星人正在实验室另一侧的一个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半封闭区域内查看，那里由金属网格铺就，还有可升降的金属墙体和电流栅栏。

“看看这个靶标，让你想到了什么？”火星人看了一眼珐伊身后，确认其她人都离珐伊有一段距离后小声问到。

那个悬挂起来的锈橙色金属靶标大约半个人那么大，甚至它的形状也像是一个成年人的上半身。珐伊的目光来到靶标的类似于颈部区域，有一个手掌样子的握痕状的损伤，而要把这种坚硬合金徒手捏成这样，十个人类的力量加起来恐怕也很难做到。

还有地面上已经干涸的零星的深色污渍，远远看起来不是机油就是血液，以及墙上深深的刮擦和凹痕和角落堆着的一些损坏的锈橙色机甲残骸。

“这是一个模拟攻击穿着制式装甲的火星军人的训练场，”珐伊说道。

火星人又将珐伊引至控台位置，那里记录着受试者的神经反应、运动协调性和攻击性数据。

所以那个发射器的共振一方面可以攻击义体人的神经系统，一方面会对极少数频率匹配度高的义体人有类似意志控制作用。研究这个项目的人创造出了自己的“科学怪物”，她们将那些匹配度高的实验体训练成专门攻击火星战力最高的装甲战士的武器，也就是说如果这个项目成熟了，对火星将是致命的打击。

“我已经把数据备份下来了，所有证据也都有留存，不知道守护者母亲有什么下一步指示，晚点船上见。”

火星人先行离开了实验室，而珐伊这边也进行完最后的收尾取样准备撤离。

“我们就这样走了？”阿妮尔站在生物舱前，指着里面的实验体问道：“那她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