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也不犹豫,飞身跃上另一匹枣红马。马匹训练有素,并未发出嘶鸣。
答里孛一抖缰绳,黑马如同离弦之箭,沿着山涧边缘一条几不可辨的小径,向上游方向奔去。扈三娘策马紧随其后。
两骑快马,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疼痛的自由感。
她们沿着山涧疾驰,绕过数道山梁,彻底将梁山泊的灯火甩在身后无边的黑暗之中。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答里孛才在一处地势较高、可俯瞰来路的山崖上勒住了马。
她调转马头,望向梁山泊的方向。晨光熹微中,那片巨大的水泊和依山而建的山寨,只剩下一个模糊而沉默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扈三娘也停下马,随她一同回望。那个她曾浴血奋战、也曾屈辱求生、承载了她太多复杂情感的地方,正在视野中渐渐远去,最终将化为记忆中的一个符号。
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剧烈波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对新路途的茫然与隐约的期待。
“至此,梁山泊与你,再无瓜葛。”答里孛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响起,清晰而冷静,“前路或有风霜,但天地广阔,任你驰骋。”
她转过头,看向扈三娘,晨光勾勒着她英气勃勃的侧脸,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映照着天边初现的曙光,也映照着扈三娘的身影。
“准备好了吗?”她问。
扈三娘深吸一口凛冽而自由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目光从远去的梁山轮廓收回,投向北方那更加苍茫、未知的天地。
“走吧。”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她与过去决裂、奔赴未来的全部决心。
答里孛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真正畅快而傲然的笑容。她不再多言,一夹马腹,黑色骏马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向着北方,奋蹄而去。
扈三娘深深看了一眼那已成过去的梁山剪影,随即调转马头,策动枣红马,紧紧跟上前面那道如同指引明灯般的黑色身影。
两骑绝尘,冲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沿着蜿蜒北上的古道,消失在苍茫的群山与渐亮的天光之中。
梁山泊的传奇里,“一丈青”扈三娘的故事,或许就此戛然而止。
但属于扈三娘的全新篇章,才刚刚在北风的呼啸中,悍然掀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