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梁山那层“忠义”的华丽外衣,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现实。
扈三娘心中震动,她知道答里孛说的是事实。今日宴上蒋敬的发难,便是明证。
“即便如此,这也是我的选择。”扈三娘握紧了手中的玉壶,指节微微发白。
“选择?”答里孛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上,眼神微动,“还是……无可奈何下的唯一路径?”她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我给你的,从来不是唯一的选择,而是……更多的可能。你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但至少,你应该知道,自己拥有选择的权力,而非只能被动接受。”
选择的权力……
扈三娘怔住了。从小到大,她似乎一直在被动接受——接受家族的安排,接受命运的捉弄,接受梁山的“恩赐”与压迫。她奋力抗争,也不过是在既定的牢笼里挣扎。从未有人告诉她,她可以拥有“选择”的权力。
答里孛看着她眼中闪过的迷茫与震动,不再紧逼。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们草原上有一种鹰,生于悬崖,长于风暴。它可以选择留在巢中,安稳度日,也可以选择振翅高飞,搏击长空。无论哪种选择,都源于它自身的意志,而非悬崖的束缚。”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扈三娘,我希望你,是那只知道自己能飞,也敢于去飞的鹰。”
说完,她站起身,墨色长衫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没有再看扈三娘,只是留下最后一句话:
“玉壶收好。或许有一天,你会用得上它。”
然后,她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下玉阶,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消失在扈三娘的视线里。
扈三娘独自坐在冰冷的玉阶上,久久未动。夜风吹拂,带来远方的更鼓声。
答里孛的话语,如同在她封闭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惊涛骇浪。选择的权力……更广阔的天地……知道自己能飞,也敢于去飞的鹰……
这些念头,疯狂地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与坚守。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玉壶。它不再仅仅是一个信物,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通往未知世界大门的钥匙。
心旌摇曳,再难平静。
夜未央,前路漫漫。
而这一次,她似乎真的看到了,除了眼前这条看似唯一的路之外,还有其他路径隐约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