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风波,虽被宋江强行压下,但席间气氛已变得有些微妙。不少头领看向扈三娘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异与审视。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将,似乎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刚烈难驯。
扈三娘坦然承受着那些目光,重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她能感觉到,来自辽使席位方向,那道带着赞赏与鼓励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宴席在一种略显怪异的气氛中继续。待到曲终人散,扈三娘回到自己冷清的小院,关上房门,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
刚刚坐定,窗外便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击声。
她心中一动,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窗外无人,只有夜风吹拂。窗台上,安静地放着一枚熟悉的、扁平的西域玉壶。
她拿起玉壶,入手微沉,里面似乎盛满了液体。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药草气息的酒香逸出,并非那日烈性的奶酒,也非中原的米酒,而是一种从未闻过的、令人心神宁静的香气。
壶身之下,压着一小卷极其纤薄的羊皮纸。展开,上面依旧没有文字,只用朱砂画着一幅简笔图——一只被锁链缠绕的鹰,利喙正狠狠啄向那锁链的关键处!笔触凌厉,充满力量感。
扈三娘握着玉壶,看着那幅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答里孛在用她的方式,告诉她:我看到了你的抗争,很好。这壶酒,助你安神。斩断锁链,需要力量,也需要时机与决心。
她将壶中那带着药草清香的酒液缓缓饮尽。一股温和的暖意从喉间流向四肢百骸,仿佛真的抚平了些许紧绷的神经与疲惫。
将空了的玉壶紧紧握在手中,扈三娘走到窗边,望向辽使院落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寂静。
盟约已成,梁山与辽邦这艘看似坚固的大船已然起航。而她自己,在这艘船上,究竟该何去何从?
是继续做一枚被捆绑的、华丽的装饰,还是……伺机挣脱,成为那只啄断锁链的鹰?
玉壶无声,却仿佛传递着千言万语。
心湖已乱,波澜骤起。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却也隐隐透出了一丝……名为“可能”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