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眼神彻底冰冷下来,握紧了双刀。她知道,今夜无法善了。即便能杀了王英,动静闹大,自己私自外出与辽使秘密会面(即便未成)的事情也会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但若要她受此屈辱,宁可玉碎!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王英也狞笑着扑上来的瞬间——
“咻——!”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之声,如同死神的叹息,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宁静!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斜刺里的高崖上激射而下!“噗”的一声闷响,精准无比地钉入了王英脚下不到半尺的地面!那是一支黑色的雕翎箭,箭羽还在微微颤抖,箭杆没入地面足有数寸,显示出发箭者惊人的臂力与准头!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得王英怪叫一声,猛地向后跳开,脸色瞬间煞白。他身后的喽啰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抽出兵刃,惊恐地望向箭矢来处。
扈三娘也是心中剧震,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高崖上,月光勉强勾勒出一道挺拔矫健的身影。那人手持长弓,姿态从容,虽看不清面容,但那独特的身形与轮廓,扈三娘一眼便认出——是答里孛!
她竟然一直在那里?还是刚刚赶到?
“哪……哪里来的鼠辈,敢暗箭伤人!”王英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
高崖上的人没有回答。回应他的,是弓弦再次被拉开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第二支箭,已然搭上弓弦,箭头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一点寒芒,遥遥锁定王英的咽喉。
无需言语,那冰冷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王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所有的酒意和色心瞬间化为乌有。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妄动一步,下一箭,绝对会洞穿他的喉咙!
“走……走走走!”他吓得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美人什么好事,连滚爬爬,带着两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喽啰,仓皇无比地逃离了山谷,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谷中重归寂静,只剩下微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那支深深钉入地面的箭矢,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险。
扈三娘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着王英等人消失的方向,又抬头望向高崖。
那道身影收起了长弓,并未立刻下来,只是静静地立于崖边,仿佛在确认危险是否彻底解除。
月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清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山谷,也照亮了崖上之人的面容。
答里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浅褐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丝戏谑,一丝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现在,”她的声音顺着夜风传来,清晰而平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么,扈三娘?”
扈三娘仰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是后怕,是庆幸,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看穿与被保护的复杂情绪。她精心维持的、拒人千里的冰冷外壳,在这接连的意外与对方强势的介入下,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收起双刀,对着崖上的身影,第一次,主动地,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