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四合,暮色苍茫,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归家去。
节度府内,李彦嘴里叼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拆一封信。可等她真正看轻信上的字,却逃似的飞奔去马厩骑了一匹马,嗖一声跑走。
看马的老姬照惯例问李彦上何处去,回答她的,只有马蹄后的扬尘。
李彦骑一匹马,很快到了郊外,她将马栓在路边树桩上,便开始有些焦急地来回踱步。
显而易见,她在等人。
又不知等了有多久,天地昏暗,她等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来人也牵了一匹马,马蹄哒哒,朝李彦缓步走来。
“你近来怎么样?”
“最近过得如何?”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问题,先是一愣,后哈哈大笑。
李彦一边笑一边拍眼前人的肩:“几日不见,金银你倒是客套不少。”
“不客套不行啊。大当家的扔下我们姐妹们跑了,寨子里还平白多出来一百多张嘴要吃饭,我这个二当家的,只能勉为其难出来打秋风了。”
李彦嘴并不笨,但这些年面对乔金银,她没一次打嘴仗能赢的,早就习惯了。
是以,她只是上前一步,安抚式地捏住乔金银的手:“金银,先同我回住所吧,有什么话,等回去收拾妥当了再说。”
乔金银不赞同也不反对,任由李彦抓紧她的手,一直到李彦要骑上她马时才开口:“那边的拴马呢?是你的吧,又忘记了?”
李彦这才想起来,自己也骑了一匹马来,猛地一拍脑门,大喊一声:“对!”
她俩到时,妘婙几人正在布菜,见李彦领了个新人来,只惊讶了一瞬,便叫下人多加了一副碗筷。
“来者是客嘛。”白鸾把眼睛弯成月牙,笑说。
乔金银沉默着接过碗筷,坐到李彦身边。
不对劲,很不对劲。
乔金银在寨子里本是最乐观爱说笑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这般沉默,甚至到了不讲礼节的地步?
李彦很是不解的拿胳膊肘捅了捅坐她身旁的乔金银,悄声问道:“金银,你今天不舒服吗?”
乔金银还是摇头。
“没,是大当家的多想了吧。”
不是,怎么又赖上她多想了?
不过李彦并不打算往下说什么了,她清了清嗓子,一手端碗,一手拎一瓮不知道从哪里顺回来的酒,径直走向李磐山。
嘭的一声,她把那瓮酒往李磐山案上一扔,酒花四溅,溅到李磐山衣袖。
“比试比试?”
李磐山自然是认得她表姐的,原本还有些愠怒,见来人是李彦后,却把那星点愠怒压下去,只是故意问李彦。
“比什么?”
“酒都摆到你桌上了,还问我比什么,论装傻,幽州节度可是第一名。”
李彦这话声音不大,却叫在座诸位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众人皆笑作一团。
李磐山却无知无觉一般,继续问李彦:“那表姊说说,要如何比?总不能单比谁喝得酒更多吧,那岂不是成酒罐子了?”
啊这……
李彦有些心虚地避开了李磐山一双眼睛。
她能说她原本就想这样比试的吗?
李磐山自然猜到了李彦心思,一边笑着,一边问李彦:“行酒令如何?”
李彦顺势跪坐于她面前:“什么行酒令?”
李磐山眉尾往上轻挑,两只眼睛瞪大:“少装,小时候娘教过我俩的。”
李彦两手一摊:“行酒令两个人可比不了。”
“那就都来比吧。”李磐山高声说,一句话把屋内人都引来。
“你们要行酒取乐?”白鸾走近,环视一圈,弯下腰同李氏表姊妹二人说:“今儿个人少,按寻常那套走不通,明府、律录事,觥录事我都当了,你们痛痛快快的玩好了。”
不等李磐山回答,扈修竹却站在白鸾身后,一只手摁上白鸾肩膀:“可真是大权在握啊,白明府。”
知道扈修竹在开玩笑,白鸾也双手叉腰,装作一副忿然的样子:“怎么?扈山长不许?”
已经很久没人问扈修竹喊过山长了,听到这个称呼时,她不由自主呆了一瞬,随即又笑道:“我也没说不啊。”
“那就定下了,你们行酒玩闹,我盯着便好。”说罢,白鸾又扭头喊妘婙几人前来。
她们把几张案几拼起来,凑成一张大桌,上面摆满了各种酒,松花酒、桃子酿,粮酒……还有一套妘婙不知从哪里扒出来的论语玉烛龟形银酒筹。
“今日春风陶醉,便用这酒筹行酒,以全万物复苏之美。”
白鸾的赞词还没说完,妘连虎便不满地嚷起来:“说什么有的没的呢,快点告诉我们应该怎么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