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奇怪,这不奇怪。之前母亲身边的那个陪嫁侍女不就是吗?同母亲说宁为柴门妻,不做朱门妾,显得自己傲骨铮铮,却又故意在冬日花园里只穿一件薄单衣,好楚楚可怜勾引父亲上位。
小桃虽不是这样的人,可她若要为自己将来筹谋,勾引表哥便是最好的法子。
她不应该怪她。
范碧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说服自己,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心中的天平已经慢慢地偏向范夫人了。
范夫人见范碧娴这样,又果断在天平上她的那部分添了块筹码。
“听闻满志这些日子里,爱屋及乌,很是宠爱那丫鬟,赏了不少新鲜玩意下去。就是你现在将那丫头抢回来又如何?她已是你表哥的人,名声也坏掉了,又有哪个正经人家会娶?你若真的疼她,便让她在你眼皮子底下做个通房,怎么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去。”
范碧娴这才想通。
是啊,就算她拼了命把小桃要回来又如何?失了清白的女子,又有谁会要?不如就这样活在她的羽翼下,好歹她能为她遮蔽些风雨。
范碧娴又变回那个听娘话的贵女。
“母亲,我知道了。”
范夫人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自觉浑身上下都轻松得不行,笑吟吟掏出来一支足金牡丹花簪,插到范碧娴头发上:“我女也不必担心,你表哥最放在心上的一定是你。你瞧这簪子,是满志特意吩咐下面人做出来的,簪头是牡丹花,共有四八三十二片花叶,杂以花须,最为灵动精巧不过。满扬州城除了我女又有谁能戴得这般美?”
范碧娴听着母亲的夸奖,抿唇微笑着,低下了头。
次日清晨,范夫人急匆匆来寻范碧娴,开口第一句便是:“你同我走,去给你表哥作人证,你那丫鬟死了,官府如今要捉你表哥呢!”
范碧娴脑子里“嗡”一声炸开,意识全无,只有“小桃死了”四个字,她再也不能假装无事发生。
她往前走,浑身瘫软,拽住范夫人的衣角才堪堪让自己不跪在地上。
“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小桃她死了!?”
范夫人心里明白她现在要稳住女儿,语焉不详的回:”“对,她死了,是个福薄的,打个水居然也能掉进井里,这会儿正在捞她呢。”
范碧娴方寸大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摇着头:“不会的,小桃不会这般不小心,她一直最细心不过。”忽然,她有了主心骨一般,猛一下牢牢拉住范夫人的手:“娘,小桃现在在哪儿?你带我去看她,我要去看小桃,小桃没有死对不对?我要去看她。”
范夫人见范碧娴这样,被吓了一大跳,只好紧抱住范碧娴,同她解释:“那丫鬟已经死了,碧娴,你醒醒,你别吓娘!”
她只会一个劲儿的对范碧娴说你别吓娘,两人抱着哭,一个哭小桃的死,一个哭女儿的疯,居然有几分同病相怜。
她俩哭了许久,哭足哭够了,范夫人还在抹眼泪,倒是范碧娴先不哭了,咬着牙对范夫人说:“娘,我不信小桃会这样死,我要去看小桃,她死了我也要看她,她死了我便去查,不相信查不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范夫人心中一惊,也顾不上擦脸上的泪痕:“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呢?那丫鬟还能是怎么死的,无非失足掉进井里,你还想……”
范碧娴头一次没等范夫人把话说完,便开始驳论:“娘,小桃不会的。她又不是府上的粗使丫头,如何会去打水?定是有人害了她,将她推下井,好毁尸灭迹。”
范夫人气血上涌,再顾不上维护自己在女儿心中慈母的形象,手比脑快,一巴掌甩在范碧娴脸上。
等她回过神来,便是被她打得偏过头范碧娴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你疯了不成!那丫头不是自己自己失足,还能是怎么掉进井的?难不成是你表哥将她推进井里的?”
说完,范夫人拉住范碧娴的手,便要往门外走。
“你跟我走,去给你表哥做个人证,就说他昨晚是同你在一起,你那丫鬟看到了,吃飞醋,自个往后花园跑走了。”
范碧娴连呼吸都忘了,头一次甩开范夫人牵着她的手。
“娘,你是要我去做伪证不成?”
范夫人脸上泪痕还未干,这时却端起侯门太太的威严,只是问范碧娴:“凭你对你表哥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杀人吗?”
范碧娴摇了摇头。
范夫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又亲亲热热搂着范碧娴。
“既然你表哥不会杀人,这叫什么作伪证?不过是提前帮他洗清嫌疑罢了。”她又牢牢抓住范碧娴的手,像抓住迟早高飞的纸鸢:“你现在同我出去,和官府的人说你昨夜同你表哥一直在一起,其余的你舅舅会打点。至于那丫鬟是个福薄的,我会让人给她家里一笔足够生活的钱……”
范碧娴看着范夫人涂脂抹粉的一张脸,没推开,第一次觉得自己头脑如此清醒,她面上不显山露水,只轻轻说:“你带我去吧。”
她没说的是,她打定主意,不论待会儿遇到谁,她都要告状。
小桃不能不明不白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