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织映连一刻都没有为他的心碎而哀悼,立刻赶到战场,远远看见的是坐在柜台前愠怒的黑泽阵。
“我不同意。”他点在申请书的签字处,声音冰冷,“我不知情。”
办理员被他的气场吓到,小心翼翼地问:“初又先生,这份申请是您亲自提交的,而且……这个签名是黑泽先生的。”
再说下去,恐怕他们都要被当成精神病。
“抱歉,我爱人脑子不太好。”织映快步上前,拉起黑泽远离是非之地,“离婚的事情先缓办吧,谢谢。”
回家的路由织映驾驶,雨雾飘在挡风玻璃上,和他们新婚当天那样的细密,他忐忑不安地转向,动作缓慢而又谨慎,像是在拆一枚炸弹。
车厢内空气几乎凝滞,许久过后,对方率先开口。
“什么时候的决定?我没有允许。”
“第一次灵魂互换的那天早上。”织映忽而鼻尖一酸,那天以为真心辜负的委屈重新涌上心头,“你亲自签的字,签完就走了。”
“我没仔细看。”黑泽说,“不然当场就送你下地狱。”
织映长长吐出一口气,想和他讲道理,可黑泽的逻辑向来简单粗暴,从起因到结果中间只允许有单一过程存在。
“原因?”
“……你也知道,在组织站住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需要经得住调查的身份背景。”
初又织映选择实话实说,“所以我去相亲,和你结婚……但计划有变,我不想连累你。”
黑泽阵转过头,视线随着落在车窗的雨线下沉,“自以为是。”
他评价的没错。
做出离婚的决定,是织映不愿连累局外人,但黑泽阵不是。
他是琴酒,是他千方百计想要接近的任务对象。
然而对方却一早看穿了他的伪装,甚至在他所布下的战略之外设置圈套,整整七年,他的一举一动反而在敌人的监视下。
像一场巨大的猫鼠游戏。
“说实话,把象征爱情的婚姻加进来当筹码,我很后悔。”
心口犹如被无数根长针戳穿,织映忍着疼,说着违心的话,“你不爱我,我也……一样。”
那一长段拗口难背的誓词,原来从始至终就不适用于,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一对有情人。
寂静之中,雨刷器的咯噔声更加明显,逐渐演变成心电监护仪那般刺耳的声音,眼前的场景变得朦胧,他盯着前方高悬的鲜红色块,却无力踩下刹车。
再一眨眼,织映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琴酒平稳地将车子停在线后,当着他的面免提接听了伏特加的来电。
对方报了个他从未听闻的名字,询问意见,“疑似叛变,请您裁决。”
“做掉。”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琴酒还是那个毫无感情的人性机器,轻而易举地宣判生命的终结。
“组织不需要存有异心的家伙,无论他做了什么,一律按叛徒处置。”
可是,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的间谍,见不得光的卧底,早该被送入棺材的家伙,却完好无损地坐在他的副驾上。
甚至受到了致命伤,还会麻烦他来帮忙承担痛苦。
成为偏爱的织映,陷在悲伤的漩涡里无法自拔,他将脸埋进掌心,呜咽着说:“你杀了我吧。”
这样,他不必在高专和琴酒中抉择,也不再会为黑泽阵是否爱他而伤神了。
“装可怜是没用的。”琴酒把车停在路边,大掌缓缓落在他蓬松的发间,“你也知道自己死不掉的,对吧?”
安抚了他的情绪,琴酒下车撑伞,像位真正的绅士那般开车门接他,织映虚虚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两人一同走进那家在纪念日没来得及吃到的餐厅。
平日喜欢的菜品变得索然无味。
“你可以继续借着我的身份活下去。”织映喝了口果汁,嗫喏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已经会用咒术了,即使不想在高专任职,也可以逃到其他地方。”
银叉碰撞在餐盘上的声音很刺耳,琴酒的肩线倏地绷紧,他像是忍无可忍,连回答都对不上题目。
“我讨厌咒术师。”
“你讨厌我为什么还这样顺着我?”织映直截了当地问,“认为我无论做什么都翻不出你的手掌心吗?”
他无视琴酒杀人般的目光,放肆地说着伤人的话。
“你想维护组织,我偏要搞垮它。”
“你不准我和莱伊他们走近,我偏要笼络。”
“你不想离婚,我偏要离。”
初又织映的话字字铿锵有力,说到最后,琴酒眸中的那片冰海终于失控,他猛地起身,手按在风衣外套下伯莱/塔的位置。
“Gin.”
织映咬牙颤抖着补上最后一刀,“我不是你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