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谈判当天,织映才见到他。
一周不见,黑泽已经把他的身体养好,深褐色鹅绒套领毛衣,还有条银灰色的围巾搭在背后,远远望去,有几分像刻意蓄起的长发。
今天换了辆四座的保时捷911,开车的依旧是老司机伏特加。
黑泽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向后位,织映没多想,紧跟着他上车,仿佛开了自动跟随。
“你的新宠呢?”黑泽问他。
织映茫然道:“谁?莱伊?”
那不是你的旧情人!
黑泽冷哼一声,权当做回答。
织映眨眨眼,解释道:“他先过去了,看看周围情况,防止突发事件。”
车内弥漫开诡异的沉默,织映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蹙眉:“怎么了?”
“蠢。”黑泽阵敏锐道,“他有问题。”
莱伊自以为得到了Topkiller的青睐,足以在黑衣组织内肆无忌惮,殊不知,他讨好错了灵魂。
织映继续装傻:“你多虑了。”
“你要替他隐瞒?”
他声音低沉地像是在念悼词,即使是面对着自己的身体,织映眼前还是浮现出那双摄人心魄的绿瞳。
“不是的。”织映嗫喏地说,“真的没有。”
“开车。”黑泽理直气壮地吩咐伏特加,“证明给我看。”
组织上下无人不知伏特加仅对琴酒唯命是从,如今黑泽用白兰地的名头使唤他,惊得伏特加连忙回头瞧大哥的脸色。
更没想到,'琴酒'无奈扶额,声音近乎叹息:“听他的吧。”
这令伏特加想起近日的传闻——琴酒有意放弃白兰地。
看这架势,怎么可能放弃啊!
跑车逐渐提速,带着心思各异的三人去往谈判现场——位于码头附近的一家会所。
远远便瞧见莱伊站在大堂内,正和一位身材火辣的美女招待相谈甚欢。
见他们到来,莱伊迎上前,织映的视线从他脸上滑走,注意到他收进口袋的女士物品。
“那是什么?”黑泽阵直接切入核心。
这题织映会答,那是伪装成口红的U盘,和莱伊接头的女招待应该是潜入对面组织的FBI。
“没什么。”面对'白兰地',莱伊连装也不想装,“我想晚上约她喝两杯。”
'白兰地'浅褐色的瞳孔终于舍得聚焦在莱伊脸上,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冰冷精准,半晌,他用没有起伏的声调说:“Gin.”
被叫到的织映灵魂冷得一颤,继续硬着头皮纵容莱伊:“下次注意。”
话音刚落,他听到身侧的黑泽阵冷笑一声,而莱伊则弯起唇角,礼貌地请他们到里面包间去。
因不满他对莱伊的态度,黑泽阵走在离他很远的身后,织映一颗心仿佛架在火上烤,频频停下脚步。
前方莱伊关切地放缓速度,体面又绅士。
直到踏进包间门槛的前一刻,织映才迟钝地察觉到不妥之处——
莱伊向来敏锐,怎么会在琴酒面前露出破绽,让他目睹到他和不该接触的人沟通。
这是个圈套。
织映猛然回头,瞥见长廊尽头,黑泽阵操控着他的身体,散漫地靠在窗边向他挥了挥手。
黑泽阵这家伙早就察觉,还放任他一步步走向陷阱,是想让他代劳被捕吗!
“交易取消。”
织映潇洒转身,离开前狠狠瞪了一眼面色凝重的莱伊。
冰绿色的眼睛像捕食者的瞳仁一样收缩,叫人不寒而栗,莱伊揣在大衣兜里的双手不自然地攥握成拳。
失败了。
还惊扰了这只狡猾的猎物。
莱伊暗自恼怒,分明抓捕Gin的进度喜人,对方很信任他,甚至在会所门口还会给他打掩护。
怎么会功亏一篑?!
他愤愤然追上前,恰好看到伏特加开着保时捷911来接人,和他素来不和的白兰地体贴地躬身为琴酒开门。
白兰地临上车前,隔着细密的雨雾,意味深长地和他对视。
那双圆眼同他的主人一般,看上去可怜无害,而视线却仿若淬了毒的银针,直扎他的致命要害。
看上去比琴酒狠辣数百倍。
他站在雨中良久,直到总部拨来电话,才堪堪回过神来。
“赤井,计划失败,你需要继续潜伏在琴酒身边。”
那边的女声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茱蒂,讲完公务,又忍不住关心:“你已经惊动他了,恐怕……”
莱伊定下心神,沉声道:“没事,琴酒没有想象中的棘手,反倒是他身边的那个白兰地……”
城府颇深。
有他在,很难能说服琴酒信任自己,要想个办法把白兰地解决掉才是。
回去的路上,莱伊逐渐下定决心,悄无声息除掉一个同样是新晋上来的白兰地,比套路琴酒容易多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始监视白兰地的行踪,当目送对方独自走入总控室后,莱伊知道机会来了。
他花了点时间将附近的人遣走,为可能的打斗腾出了空间,虽然白兰地看上去柔柔弱弱,不像是能跟他过几招的体格,但莱伊还是给予对手基本的尊重。
握着消音手/枪打开总控室的大门,里面没有开灯,只有控制屏幕发出幽蓝的光,淡淡的落在那人身上。
白兰地侧立在那,见有人闯入,神色慌张,遮遮掩掩地系领口处的纽扣。
“Brandy.”莱伊默默握紧枪,给他一个死亡的理由,“你回来之后有没有和Gin说什么?”
白兰地在黑暗中无奈地叹息:“聊你那支口红吗?我现在不想谈论这些,你走吧。”
他果然知道。
莱伊无视他的送客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正在他要将白兰地的太阳穴打个对穿时,对方毫无征兆地向后退了一步。
与漆黑座椅融为一体的琴酒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他,墨绿瞳孔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早已被判死刑的人。
“现在说也不迟。”他身体前倾,一只手藏在风衣外套下,压迫感陡增,“你的信物,究竟是拿来做什么的?”
莱伊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艰难地把目光移向白兰地,竟从对方脸上找寻到了和善的悲悯。
……这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