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燕雀啁啾。

阳光透过窗帘印在亚修脸上，透过单薄的眼皮，把他从浓郁的睡意之中唤醒。

今天龙说自己要出门一趟，让他自己在家呆着。

身边空荡荡的，让亚修有点不太习惯。

埋进枕头里赖了一会儿床，他终于坐起身来，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里洗漱。

忽然，他感觉自己身上聚焦着一股视线，如附骨之疽一样，无论怎么也甩不掉。

亚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起头来，正对上洗漱台上的镜子。

阴冷又粘腻的感觉瞬间把他笼罩。

镜面里的他突然变得扭曲，然后逐渐模糊，看不清容貌，像是被水汽糊住了一样。

忽然又变得清晰，但镜子里的已经不再是他自己的脸。

镜中人身着黑衣，依旧看不太清面容，但那一双眼睛，却让亚修瞬间回忆起来。

这是——那天的祭司。

“早上好，骑士先生。”

他们隔着一面镜子两相对望。

莫名其妙的，亚修心中生出惊讶和警惕来，他犹豫着开口。

“大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德隆加拢了拢身着的黑袍，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又夹着一点故作的和缓，“你找到龙了，是不是？”

“你怎么……”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对不对？这不重要，亚修。”

“重要的是，你要立大功了。”

德隆加打断了他的话，一双眼瞳诡谲异常，看起来能蛊惑人心。

“权力、财富、名誉。”

“不管哪一样都是唾手可得。”

“只要你配合着我们处置那头恶龙。”

他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膝头，是一种非常放松的姿态。

没有人不为这些而心动。

“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职责，不是吗？”

“你要走运了，骑士先生。”

德隆加想，下一秒亚修就该欣喜若狂地问询自己该做什么吧，他见识过太多这样的人。

“我没有找到公主殿下。”

“……什么？”

见他沉默，德隆加还以为他是因为过于惊喜而说不出话来。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我说我没有找到公主殿下。”

“她真的是被龙抓走的吗？”

亚修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审视着在他脸上扫过，试图看出破绽。

德隆加的声音哽了一下，身体坐正，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架子，“当然。”

“这一点根本毋庸置疑。”

“证据呢？”

“还有他的行为动机呢？”

这些都是一直困扰亚修的问题，从一开始，公主被龙抓走的消息就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并没有谁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而且亚修想不通佐恩抓走公主的动机在哪。

如果按现在的处境来说。

要么是佐恩心思深沉，把她藏在了自己压根找不到的地方；要么是公主已经遇难，所以没有她的任何生活痕迹。

要么——说谎的另有其人。

“那些都不重要，亚修。”

德隆加试图把他的注意全部引回屠龙一事上，“你唯一的任务就是配合屠龙。事成之后，赏赐自然少不了你的。”

“……大人。”

亚修顿了一下，那种怀疑在他遮遮掩掩的答复下达到了巅峰。

如果他没记错，拯救公主殿下才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初衷和缘由。所以他才一直以此为目标。

而现在，祭司不仅对此讳莫如深，还执着于把屠龙放于第一位，这种迫切的感觉越发让他感到古怪。

忽然，镜面一阵晃动，德隆加的脸如同奶油一般化开，然后重新凝实。

但是，这张脸却再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像德隆加方才那般被黑袍拢住，那是一张亚修看过之后就不会忘记的脸孔。

——国王陛下。

像是被掠食者紧紧盯着，几乎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亚修身上就泛起了鸡皮疙瘩，甚至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亚修觉得他看起来比以前憔悴苍白得多，本就花白的头发变得几乎雪白一片。

“不必多言。”

“你只需要照做就行。”

奥西里斯的语气平淡，夹杂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至于别的。”

“好奇心害死猫，我想你应该明白。”

亚修却没有贸然应下，在这句话之后，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中间绝对有问题。

他甚至没有思考，果断拒绝。

“抱歉陛下，恕我无能为力。”

奥西里斯听到他的话，似乎是意外于他的反应，上扬的嘴角立刻被拉得平直。

“你做了错误的决定。”

“你会愿意的。”

“再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而后镜面像是水面漾开一样泛起涟漪，一切影像都消失不见，重新变成亚修自己的脸。

亚修感觉到一阵心悸，他猛地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他冷静不少。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但是他现在能做点什么呢？

亚修望着镜中人眼里的迷茫，半陷入沉思。

忽然，楼下传来声响，有人回来了。

从脚步声来判断的话，那人正是佐恩。

亚修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佐恩，虽然他刚刚并没有答应。

他勉强收拾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才起床？”

佐恩看着人缓步从楼上走下来，打趣了一句，“小懒猪。”

“嗯。”亚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佐恩的眉梢微微挑起，上下打量他，“我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