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关头，邵元纾竟然有种奇异的置身事外之感。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很能撑得住。

之前它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可时间过去这么久，它似乎仍在强弩之末里。

她那脆皮体质，有这么能抗吗？

邵元纾检视身周，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有星星点点的细碎白光，像是彩带一般束在她身上。它们所到之处，时间进入了慢放。

她身上的所有负面状态也因此被延缓释放，给她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这种白光……有点眼熟？

之前沈九慎胸膛上的微光，是不是就是它？

邵元纾注意到这些白光的瞬间，它们中的一部分就动了起来，沿着她的体表浮动，自发汇聚到她眉心。

邵元纾神情微震。

猫老师！

这是猫老师的气息！

细碎的白色微光，穿透邵元纾的意识世界屏障，像是细雨一般洒落在金色的漩涡上。

金色的漩涡如久旱逢甘霖，转得越发快了。

邵元纾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奇怪的剪影，模样看上去很像是一本摊开的书。

书里用奇怪的语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并配了一张张生动的插图。

邵元纾看不懂那些字——应该说，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它们，书页就无风自动地翻了起来。

书中静止的插图于是像是动画片一般连环播放。

动画片的最开始，是一个沸腾的原始海洋。海底热泉喷涌，一个微小的气泡在泉口附近生成。气泡内，一个原始细胞正在一分为二，漂向各自的远方。

细胞不断迭代，从原始细胞，到拥有了线粒体的真核细胞，再到多细胞团，而后又逐渐演变成侧生动物……

物种继续演化，从水生变成了两栖，又脱离了两栖转成陆生，而后是哺乳动物……

终于，人类出现了……

邵元纾不是第一次看这种有关物种演化的视频，但或许是环境特殊，这一次，她有别样的体会。

什么是蜕变？

如果将任何一个物种与它的祖先做比较，后来者是不是都能称得上是蜕变？脱胎于始祖，却又比之走得更远。

从这个意义上说，物种演化就是一种蜕变。

可物种的演化，要经过许多个代数，反应在时间上，往往以亿年为单位，这在人类的时间尺度里，近乎天长地久。

沧海桑田，才能得见蜕变。

可沧海桑田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对于短生种而言，时间是异常宝贵的东西。

个体永远跑不过物种演变的时间尺度，所以个体的改变不叫物种演化，而叫蜕变。

那么，个体该如何蜕变呢？

或许，应该在很短的时间内，将自身的基因迭代上数万轮。生与死在一瞬，这样一来，有限的生命尺度里，就可以走过漫长的代数，将物种的演化尺度归于朝夕。

就好像……直接跨过漫长的演化进程，走到某一个临时的终点。

一念起，万象生。

邵元纾进入了一种似醒未醒的状态里。

她的感知变得十分敏锐，思维的运转更是快如闪电。

活跃的思维，绝对的专注，搭配上新生的精神内核，带来的是呈几何倍数放大的净化效果。

纯白色的荧光在邵元纾眉心显现，如萤火虫的微光那般闪烁着。

渐渐的，荧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终于连绵起来，成了稳定的光源。

有了光，藏在黑暗中的那些污浊，终于无所遁形。

丝丝缕缕的灰黑色雾气被从邵元纾的体内逼出。

纯净的灵能在邵元纾体内席卷开来，如有自我意识一般涌入她的身体里，融入组织液中，又渗入细胞的深处，更深处……

细胞的最深处，染色体中，携带着邵元纾这个人的所有基因。

这是她的来处，也是她的根。

如果将血脉比作一条河，邵元纾站在河流的下游。溯着血脉这条河往上，她能看见她先祖的一个又一个侧影。

他们将他们的一部分传给了她，所以，她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源头。

那么，这条河的未来，又该通往哪里？

什么样的基因是值得流传下来的？什么样的基因要被抛弃？是要完全剔除的那种抛弃吗？还是只是抑制它的表达？

不同的性状之间是否会相互影响？是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什么样的性状能让个体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应对这个正在发生巨变的世界？

……

邵元纾无法回答，她甚至不认为这些问题有正确的答案。

这里有太多的未知，太多的可能。

在这种紧要的关头，她只能把一切都交给自己，听信自己的本能。

——如果蜕变真的是生命体追求更高生命层次的本能，那么，她的本能一定会指引她找到正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