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带着那个昏迷的女生,在灾后的绥远镇找到了先遣小队留下来的车。
所幸车还是好的。
半个小时后,邵元纾抱着观潮汐,靠坐在后排的车座位上,闭目养神。
她实在有些疲惫,但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让她始终没办法静下心来。
观潮汐提醒她:“你对面那个小伙子,已经‘状似不经意’地看你六次了。很快要来第七次了!”
邵元纾睁开了眼,正对上了一双炯炯的眼神。
李易玄一怔。
偷看被抓,他不但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倒眼神大亮,还下意识凑近了些,道:“聊聊吗?”
周围的第四科队员们见状,都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邵元纾看向李易玄。
这是个二十来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很显乖巧,不见多少攻击性。他的一双眼睛尤其清亮,时常闪烁着快乐的光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乐天自由的气息。
若不是他身上还穿着天师袍,实在让人想不到他竟然出身玄门。
而且据说是真有本事的玄门。
邵元纾想到李易玄的几次出手,不由来了点兴致。
她道:“你想聊什么?”
李易玄问:“你师承何方啊?哪一派的高足啊?”
邵元纾一怔,道:“师承……京大物理学院赵翰章教授?派系的话……工程物理系?”
观潮汐在她脑海里笑得好大声。
李易玄一噎,“别搞好不好?这样说来,我还是A大哲学系的呢?”
见邵元纾神情茫然,不似开玩笑,他终于想起了长辈们闲谈间说的话,不由惊道,“难不成你真不是玄门中人?”
邵元纾刚想说不是,但想到贺主任跟沈九慎特意为她安排的“背景设定”,不由有些迟疑。
她看向沈九慎。
坐在副驾驶的沈九慎显然也在听他们谈话。
他跟邵元纾道:“不用瞒。”
这种事反正也瞒不住。
邵元纾于是放了心。
她确实有些好奇:“你所说的‘玄门中人’,究竟是什么定义?”
“你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要说一点没听过,那就是撒谎了。
毕竟在此之前,苏黎女士和邵敬秋先生可是“封建迷信”大户。邵元纾总怕他们被骗,多多少少都被动了解了一些。
李易玄面露纠结:“既然你不是玄门中人,那你为什么会那些手段?——我就是好奇问问,如果涉及到什么机密,你可以不用讲。”
车上众人不由都提起精神,眼神若有似无地瞥向邵元纾。
这个问题,他们也很好奇啊!
“不用,不是什么机密。至于你说的手段……”邵元纾不露声色,“你具体指的是什么?
“或者,我们先从我们见面的场景说起吧。
“在你们眼里,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第四科的其他人也很有发言权。
邵元纾于是听到了光怪陆离的版本。
也是直到此刻相互交流了,众人才意识到,原来即便身处同一个场景,他们见到的东西,竟然还是不一样的。
以最开始那三头“人类遗蜕”为例。在第四科众人的眼里,这些怪物的形象不尽相同。有说是人首蛇身长触手的;有说是怪物缝合的;有说是丧尸变异的……
相比起第四科众人所见到的,李易玄的版本要更加非主流一些。
他道:“是几团孽煞!非常非常重的孽煞!隐约有点人的形状,但看不清,多被浓重的孽煞遮掩。”
邵元纾又问猴子:“之前你看见我的时候……你认为是见到了鬼影,而不是别的什么。这是不是说明,你当时其实隐约是能分辨出人形的?”
猴子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对,我能知道大概是个人形,但是很飘忽。就……就很像阿飘啊……”
李易玄很好奇:“在你眼里,那些孽煞是什么样的?”
邵元纾于是说了她眼里的版本。
人类的尸体,头顶着雕像……
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邵元纾若有所思。
不同人眼里不同的景象……
扭曲的人影……
观潮汐弄出来带路的投影……
空间的叠加……
定位器上的景象……
所有这些画面,在邵元纾的脑海中浮浮沉沉。
一点迟来的灵光,终于闯入邵元纾的思绪,被她牢牢抓住。
邵元纾忽然有个猜想。
她问观潮汐:“我见到的所有生灵——特指那三具人类身上的雕像,以及后来定位器上空的那两头怪物,是不是都是更高维的生灵?”
观潮汐不动声色,“怎么说?”
邵元纾想起上学时曾学过的一篇课文。大概是一节写生课,老师拿了一个杨桃来,让学生们当参照物画。
坐在杨桃正前方的学生画出了一个五角星。他被嘲笑了,结果老师表扬他,说他才是尊重事实,因为他看见的杨桃就是一个五角星。
这篇课文的大意,其实就是“横看成岭侧成峰”。
同样的原理也可以用在这里。
考虑到观潮汐曾经提到过的“投影”,邵元纾由此猜得更大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