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场有好几个入口,邵元纾按照观潮汐的指示,选择了靠北面的入口。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小心地蹲在入口处,借着两侧看台的掩护,小心观察体育场内的场景。
整个现场,完全是一出忽然被按下暂停键的演唱会。
体育场的内场是一个大舞台,舞台后侧,以黑色的幕布隔出了后台。环舞台三面都是观众席,几乎坐满了人。
观众们都还在,并没有提前退场,可他们一个个都东倒西歪在座位上,完全失去了意识,像是一具具尸体。
其中的一些看台已经空了,而且是成片成片地空。
邵元纾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耳边忽然传来“砰——”地一声响。
邵元纾心神一紧,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一头同款的“癞蛤蟆”正收回它的触手,随意地将一具软趴趴的人类□□,扔到舞台一旁的垃圾山上,就像是在仍一个破娃娃。
那具人类□□从垃圾山上滚了下来,滚到地面上,脸朝上。
一双直愣愣的眼,正对着邵元纾。
这是一张十分年轻的女性面孔,脸上带着妆,但已经完全花了。
她的样貌看上去十分可怖。七窍流血,眼球更是微微突出,眼底残留着惊恐和恨意,完全称得上死不瞑目。
邵元纾顺着她的来向看去,发现眼前所谓的垃圾山,其实根本不是垃圾,而是一具又一具堆叠起来的人类躯体。
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都十分年轻。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惊恐又绝望的神情,看得人心里发寒。
邵元纾咬紧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的视线追随着那头“癞蛤蟆”的触手,来到舞台中央。
舞台的正中央立着一个一人高的柱子。柱子的整体呈现透明的银色,不时有流光般的花纹闪过,一眼可知不是凡品。
柱子的顶部亮着光,好似是在漫漫长夜中启明的烛火。可仔细看去,烛火里亮着的不是灯芯,而是一个正在不停地转动着的碾子。
碾子没有外力推动,却精准地沿着固定的碾道转着。
每一下咬合,都有一道模糊的,仿佛是呓语般的声响传出,随之而来的一点温润的、闪烁的光,以及一道氤氲开来的香雾……
整个场景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宁静圣洁之感。
邵元纾却看得毛骨悚然。无他,那种模糊的、絮絮的呓语,她可太熟悉了!
每一次灵潮来临,她在海浪的背景声中听到的,就是这般的呓语声。
她几乎立刻就断定,这根柱子,就是那个定位器!
碾子不住地转着,那种模糊的呓语声就不断,那点闪烁的光于是稳定下来,成了烛火的样子。
香雾也因此团聚起来,往更高处汇集,又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将高处的空间掩映得十分朦胧,仿佛是夜色中起了雾的海。
那片雾海里,藏着生灵!
邵元纾看见了,有两道模糊的影子,正以柱子为圆心,漂浮在半空中。
这两道影子的大半躯体都藏在雾海里,只有靠近柱子的地方,露出了一点稍微清晰的痕迹。
可即便是这样,邵元纾仍然看不清它们的具体模样,只能隐约辨出点不断蠕动的肢体,像是须状,又像是伞状。
乍一看上去,仿佛是某种海藻、章鱼和水母的混合体,浑然不似蓝星的生灵。
此刻,有细细的像是触须又像是吸管模样的肢体,从这两道影子中长了出来,向下蔓延,连接到舞台上躺着的人身上。
而舞台上躺的人……沈九慎和山葵!
邵元纾抿住唇,暗中跟观潮汐交流:“我该怎么做?”
观潮汐道:“你没发现吗?再仔细看看,尤其是它们伸出来的肢体。”
邵元纾凝神细看,终于发现了重要的细节。
有一层薄薄的金光罩,笼罩在它们伸出来的肢体外。隐在雾海中的部分看不清,但露在外头的,越是靠近那根柱子,金光罩的存在就越明显。
邵元纾福至心灵:“是不是把那层防护罩打破就可以了?”
一定是这样的!
所有失去□□的精神内核,都格外惧怕污染。甚至于,那根柱子本身的呓语都带着污染。
只要把那层防护罩打破,这些鬼东西就不攻自破了。
可问题是,要怎么做呢?
邵元纾不由更仔细地观察四周。
体育场内一共有四头“癞蛤蟆”。
其中的一头控制着昏迷的第四科队员,正蹲趴在舞台边缘不远处,随时准备给台上的那两道影子更换试验耗材。
它也负责清理舞台上的失败品。刚才就是它丢的那个女生。
另外的两头“癞蛤蟆”正飘在半空巡逻。它们触须上的那团眼睛,正仔仔细细地扫荡着体育场内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随时准备伤人。
还有另外一头,正在舞台的另一侧,管理着另一批人类。
邵元纾在这些人类身上,看来了熟悉的状态标签:人类遗蜕,寄生失败,共生失败,培养皿不合格,变异中……
——它们就是最开始拦住沈九慎一行人的怪物。
细细数来,这些怪物,竟然有九头。
若是真的惹出大动静来,只这九头怪物,她就不是对手。
硬来是不行的,只能智取,而且得尽快。
她不确定正在台上被试验的沈九慎和山葵还能坚持多久。
观潮汐道:“我能帮你控制住那几头癞蛤蟆,但我现在只能控制住48秒。48秒之内,你必须打破它们的防护罩,并把定位器摧毁。”
打破防护罩邵元纾还有点信心,可摧毁定位器……
她忍不住问:“怎么做?”
观潮汐道:“定位器是需要能源才能运转的,就你们目前的世界进程而言,它很大可能是灵能催动的,你想办法把它的驱动灵能抠了就行。”
邵元纾不再问,只道:“好!”
既然只有48秒的时间,那就更得细细安排了。
邵元纾估算了一下自己离舞台最中心的距离,又看了看几只癞蛤蟆的位置,问观潮汐道:“这些癞蛤蟆……它们是只靠眼神看人的吗?”
观潮汐道:“这种小喽啰的功能如何,跟你给它们多少能量有关。就刚才它抓你队友的样子来看,它确实是靠眼神来看人的。
“但它还有没有别的功能,我就不知道了。
“保险起见,你还是沿着这一堆人类的躯体走为好。他们虽然……但毕竟有些是刚没的,生气未散,能帮你打掩护,掩盖你身上活人的味道。”
邵元纾抿住唇,看了眼前这堆尸山一眼,轻轻吸了口气。
她不再多想,小心观察着头顶那两只癞蛤蟆巡逻的视线,赶在它们错开的档口,趁机溜到那堆尸山旁边。
邵元纾微微侧头,忽然发现刚才被丢下来的那个女生,似乎还在盯着她。
她……还活着吗?
邵元纾伸出手来,摸这个女生的脖颈,隐约摸到了一点点十分微弱的心跳。
她有些惊喜。
邵元纾收起手,发现眼前的这个女生,眼底有一点细微的泪光在闪烁。
她立刻从包里倒出一粒抗污染特效药来,放入她嘴里。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