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一周后,在迹部家私人医疗团队的严密监控下,迹部景吾的复健计划正式启动。厚重的石膏被换成了可拆卸的护具,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专业人士的辅助下,开始进行一些极其温和的、不负重的关节活动和肌肉力量训练。
复健室设在医院最高层,拥有最先进的设备,且完全私密。但对于习惯在广阔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迹部来说,这方寸天地和那些缓慢而枯燥的动作,无异于一种新型的酷刑。
物理治疗师中村先生是个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有着运动员般的精干身材和能逼死人的严格标准。他对迹部“帝王”的身份毫无兴趣,只关心他脚踝的活动度、肌肉的收缩效率和疼痛指数。
“再来一次,脚踝背屈,慢一点,感受韧带拉伸……停!保持这个角度,十五秒。”中村先生的声音平稳得像机器,手指精准地按在迹部脚踝的特定位置,监测着每一丝细微的颤动。
迹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本身并不费力,但那种对受伤部位的精准控制和缓慢折磨,以及对“脆弱”身体的被迫认知,让他心理上极度不适。他紧抿着唇,紫灰色的眸子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他需要攻克的难题。
复健的第一天,是在这种沉闷和压抑中度过的。迹部完美地遵循了所有指令,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经验丰富的中村先生都选择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交流。
傍晚,复健结束,迹部被护士推回病房时,感觉比打了一场五盘大战还要疲惫。那是一种源于无力感和失去控制的深层倦怠。
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连佣人送来的精致晚餐都懒得看一眼。手机屏幕亮了几下,是忍足发来的日常汇报,关于球队训练的情况,还有一张向日岳人试图做新式卷发结果炸毛的搞笑照片。迹部扫了一眼,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熄了屏幕。
他现在没有心情应付任何需要耗费心力的事情,尤其是与忍足侑士有关的事情。那个家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需要他集中精神去应对的“复健”。
第二天,复健依旧枯燥。但在进行一组坐姿的腿部抬升练习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中村先生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欢被打扰。迹部说了声“进”,心里猜测着是护士还是医生。
门开了,忍足侑士提着一个小巧的冷藏箱,笑着探进头来:“打扰了,中村先生。我来给部长送点‘补给’。”
迹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中村先生认得忍足(关东大赛冠军的报道上了体育版),虽然不太情愿,还是点了点头:“请保持安静,不要影响训练。”
“当然。”忍足从善如流地走进来,轻手轻脚地将冷藏箱放在角落,然后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一个既不打扰治疗、又能清晰看到迹部的位置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手机,似乎开始处理邮件,但偶尔抬起的目光,总会精准地落在迹部正在活动的脚踝上。
迹部感到一丝不自在。在忍足的注视下,每一个细微的、代表着他此刻“脆弱”的动作,都被放大了。他试图忽略那道视线,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复健动作上,但身体的僵硬却出卖了他。
“迹部君,放松,你绷得太紧了。”中村先生立刻指出了问题。
迹部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肌肉。他能感觉到忍足的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落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关切。
接下来的半小时,忍足真的就像他保证的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迹部却觉得这半小时比之前任何一段时间都难熬。沉默不再意味着安宁,反而充满了某种未说出口的交流。他甚至能听到忍足偶尔翻动手机页面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因为用力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复健终于结束。中村先生记录完数据,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护士也推着仪器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迹部和忍足。
忍足这才放下手机,走到迹部身边,很自然地拿起毛巾递给他:“看起来比昨天好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