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侑士慌乱逃离了那间被消毒水气味和沉重情绪填满的病房。医院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冰冷的白炽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地面上扭曲变形。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紊乱的心跳节拍上,急促而空洞。
迹部最后那句"别输得太难看",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入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那不是关心,不是期许,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明确距离感的指令。仿佛他忍足侑士,自始至终,都只是冰帝网球部一个需要向部长负责的副手,一个可以被随意评判的工具。
可如果仅仅如此,为何在目睹迹部重重倒地的那一刻,他会感到心脏骤停般的恐惧?为何看到白色绷带上洇开的刺目鲜红时,会涌起摧毁一切的暴怒?又为何在听到迹部用那种近乎轻蔑的语气说出"那又怎样"时,会失控地吼出那些深埋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正视的话语?
愤恨的冲出了医院大楼。夏夜闷热黏稠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与病房内那种洁净的冷寂形成残酷对比。他靠在外墙边一棵沉默的香樟树上,仰起头,大口呼吸着并不清新的空气,试图压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酸涩。眼镜片上迅速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分不清是暑热的汗,还是眼底不受控制涌上的湿热。
夜色渐深,远处的街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忍足摘下眼镜,用指尖用力按压着发酸的眼眶。这个动作让他显得异常脆弱,与平日那个游刃有余的天才形象判若两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病房里的画面:迹部失血的苍白面容,沉重的石膏,拒人千里的淡漠眼神,以及......在他近乎崩溃的逼问下,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微动摇。
"连你的那份,一起赢回来。"
这句话已脱口而出。像是一个沉重的承诺,更像是一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绝望宣誓。他必须赢。这胜利的意义,似乎已超越了冰帝的集体荣誉,甚至超越了网球运动本身。是为了向那个躺在病床上、即使遍体鳞伤也要维持着可笑骄傲的人证明什么?还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忍足侑士的存在,并非无足轻重?
迹部景吾,你那铜墙铁壁般的内心,真的......不曾有过一丝裂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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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迹部在忍足离去后,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许久未动。月光透过纱帘,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气息——混合着球场尘土、夏日汗水以及某种激烈到快要燃烧起来的情绪因子。
"越界了......"
"从很久以前,我就已经越界了......"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迹部?"
忍足的声音,带着被逼至绝境的愤怒、挫败,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在他耳畔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他精心构筑、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冰壳上。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忍足。那个永远游刃有余、仿佛对世事皆可冷眼旁观的天才,竟会有如此失控失态的一面。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他自己。
迹部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忍足紧紧握住时的短暂触感,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慌的灼热。赛场上,剧痛和强烈的求胜欲压倒了一切,他只是本能地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此刻静心回想,那瞬间的交握,竟传递来一种陌生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暖意。
他究竟在畏惧什么?
是怕忍足窥见他完美表象下的脆弱与不堪?
是怕这种汹涌而来、无法用理性掌控的情感会彻底扰乱他按部就班的人生规划?
还是怕......一旦承认了某种真实的存在,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迹部烦躁地闭上眼。决赛......对手是手冢国光率领的青学。缺少了他迹部景吾的冰帝,胜算几何?忍足他......单薄的肩膀,能否扛起这突如其来的千钧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