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皎绕过照壁,同谢淮走在前院。岁暮天寒中,她抬起头,望向阴沉沉的天,忽然才觉已有多日未看到暖阳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停在墀台下。谢淮忽地开口:“沈姑娘,圣旨之事,不必忧心。”
沈皎之前坦言相告,本也存了私心,如今目的达成,她心中到底是歉疚的,假传圣旨之事,虽计划周密,但难保万无一失。
“世子放心,若事发我一人会认下所有罪过,定不会连累国公府。”
谢淮却不愿抽身,抬头看了沈皎一眼后,执意淌进这浑水,“朝中积弊已久,我也同沈姑娘一样,希望天下海晏河清,百姓能安居乐业。”
翠蕊从厨房端着药出来,在廊下看到谢淮,福身行了一礼,“姑娘,您回来得正是时候,药也刚熬好。”
沈皎作别谢淮,回到院子,喝完药。得了空,让下人取来炕好的药材,穿针引线,正准备做香囊,缝了一半。翠蕊拿着一封信从门口走进来,交给沈皎:“姑娘,这是杜将军派人送来的。”
沈皎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信来拆开。她以为是韩菀出了什么事,看完才知是万贵妃听说景惠帝醒了,挺着大肚子非要闯紫宸殿。韩菀去拦,被万贵妃一怒之下打了一巴掌,两人在殿外发生了争执。
她放下信,那日她让韩菀主动示好,以为万贵妃会放下成见,看来是失败了。万贵妃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利刃,不拔除始终是个隐患,她想起那封从凉州寄来的信,理了理衣衫,准备去万府一趟。
沈皎让翠蕊套好马车,想起上次自己一声不响去了宫中,引得谢淮将府中闹得鸡飞狗跳,以防谢淮来寻她,便没让翠蕊同行,而是让她守在屋中,并告知了她自己的去处。
到了万府,下了马车。她见府外守卫森严,便递上信,自称是故人之女前来拜访。门口的门卫拿着信进府通报。不多时,一个身着常服、慈眉善目的老者迎了出来。她忙向来人行礼,道:“侄女沈皎给万伯父请安。”
万国公看过信,得知沈皎的真实身份,感喟不已,语气中难掩激动,伸出手虚扶了沈皎一把,道:“沈侄女快起来,有什么事进府再说。”
沈皎随着万国公入府,来到前厅,在厅中的椅子上坐下,“沈侄女在京中可有落脚之处?若没有住处便住来国公府,有事老夫还能护你一二。”
“多谢伯父的好意,我先前在街上遇险,幸得谢世子相救,世子为护我的安全,便让我住进了国公府。”
万国公闻言,见沈皎和谢淮相识,“也好,也好,有世子相护,老夫便放心了。你父亲的案子,老夫本就觉得是有人诬害,屡次向陛下进言,奈何陛下不予理会。暗中查了许久才知与韩庆有关,想去牢中问个究竟,不想他已死了,如今你既来了京中,老夫定会助你为你父亲洗冤。”
沈皎不再拐弯抹角,直言来意:“我今日除了来拜访伯父,还想就父亲的案子与伯父商议一事。我已查到是韩相勾结王振谋划了此案,眼下也拿到了证据,与淑妃娘娘打算将韩城绳之以法,还政治清明。贵妃娘娘与淑妃娘娘素来不睦,想请伯父为大局考虑,给贵妃娘娘去信,从中调和。”
万国公叹了口气。上次谢淮说了后,他派人去查了韩菀,不是没有考虑过:“凝儿向来要强,中元节在灯会上对微服私访的陛下一见钟情,这些年却因陛下及万家与淑妃娘娘多有不和。且不说她愿不愿意,只怕即便我肯顾全大局放下成见,愿意写信劝和。可我现在连宫中也进不去,这信又该怎么送进去?”
“伯父不必忧虑,您只管将信交给我,我自有法子把信带给贵妃娘娘。”
“好。”万国公爽快地答应下来,“既是为了大周,老夫便去写这封信,如若功败垂成,老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将你和凝儿保下来。”
沈皎起身,对着面前的人钦敬地行了一礼,“多谢伯父。”
片刻后,沈皎顺利地拿到了信,起身告辞,乘车回到国公府。她刚一踏进府门,便见院中乌泱泱站满了人,气氛极为沉抑。不远处,春桃和红蕖陪着满脸担忧的叶愫静静地站在角落,正低头轻声安慰她。另一边,福管家刚和谢淮说完话,瞧见沈皎下了马车,便慌忙迎了上来,面色惊惶地说道:“沈姑娘,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福叔慢慢说。”
福管家带着丫丫刚拐进巷口,暗处便窜出一批黑衣人。对方手段狠辣,杀害了随行护卫。在禁卫赶到之前,将福管家打晕,掳走了丫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