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皎听到议论,眼前闪过一抹绯红,抬头看时,那道熟悉颀长的身影已径直越过她随另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走向了朱红色的宫门。
她收回目光,见谢淮并未碍于韩丞的权势,放弃芸娘的案子,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禁军进入紫宸殿,将宫外之事禀报景惠帝。
万贵妃坐在榻侧,体贴入微地舀了一勺汤药递上前。
景惠帝意兴索然,闻言,眸光微沉,按了按疼痛不已的太阳穴,心中不由生出一股难以平息的燥意。
万贵妃见状,将碗递给身侧的嬷嬷,善解人意地伸出手为景惠帝揉着太阳穴。
“陛下,谢世子和林太傅在殿外求见。”徐进走进殿内,压低声音禀报道。
景惠帝怔了怔,头痛稍缓,阻止万贵妃的动作:“传他们进来。”
两人走进殿内,行了一礼。
景惠帝撑起精神,掀开寝被,坐在床沿上,命内侍给两人赐座,在两人坐下后,出声寒暄道:“太傅今日怎的有空进宫?”
“老臣听说陛下身体抱恙,特来探望陛下,进宫的路上恰好遇到了谢大人,听闻谢大人有要事进宫,便一道过来了,见陛下无事,也就放心了。”
景惠帝闻言,觑向谢淮。
谢淮沉声道:“臣认为昨日朝会上对此案的处置结果不妥,芸娘虽与阿五合谋杀人,其夫君却也因她一意孤行丧命,然王振欺人在先,之死也并非芸娘所为,刺杀芸娘的杀手因家人被挟,事出无奈,其情可悯,还望陛下能网开一面,赦免两人的死罪。”
林太傅也随之开口:“老臣近日亦在京中听说了此案,如今百姓在宫外群情激愤,民意不可违,还请陛下…”
景惠帝头又痛了起来,扶着额头,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不知案子既已结案,还有什么要闹的,冷冷开口:“两人所为虽说情有可原,但法理不可废,案子既已结案,便休要再议,朕乏了,退下吧。”
说罢便要下旨,将宫门口闹事的人赶走。
“陛下,万万不可,此案已经在京中传开,此时若将宫门口的百姓赶走,不给百姓个交代,只怕会引起百姓不满,一旦失了民心,后果不堪设想,还望陛下三思。”林太傅慌忙跪在地上,颤声劝谏。
“请陛下三思。”谢淮也一道跪下,出声规劝。
万贵妃看着殿内凝重的气氛,适时出来打圆场,柔声道:“陛下,臣妾觉得太傅和世子说得有道理,王振不过一个阉人,死了便死了,若因他失了民心,便得不偿失了。”
宫门口的百姓越来越多,沈皎长时间跪在青石板上,双膝疼痛难忍,她强忍痛意,望向宫门的方向,宫内仍未有人出来,就在她力不能支时,一个穿蓝衣的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步履匆匆地从宫内走出。
徐进见状,忙吩咐人扶起沈皎。
翠蕊心急火燎上前从两人手中接过沈皎。
“诸位,陛下已下旨释放芸娘,还请大家就此散了吧。”
徐进走上前,将袖中沉嫣交给他的伤药递给沈皎:“姑娘,这是淑妃娘娘让我带给你的药。”
沈皎心中淌过一股暖流,伸手接过伤药:“劳烦公公替我谢谢娘娘。”
宫门口的百姓只想等个结果,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也随之散去。
沈皎手中拿着伤药,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徐进离去的方向,须臾,收回目光,被翠蕊搀扶上了马车。
“姑娘,你还好吗?”翠蕊坐上马车,焦急地问。
方才在地上跪了那么长时间,是个人都难以忍受。
“没事,就是膝盖大概是肿了。”
膝盖轻轻一动便钻心地疼,沈皎一路强忍着疼痛,回到宅院,上了药才好受些。
屋内弥漫着淡淡药香,待疼痛减缓了些,沈皎便吩咐翠蕊将陆林叫了过来。
“姑娘。”陆林走进屋中。
“往后,我们行事恐怕得万分小心了。”沈皎郑重其事地叮嘱道,语气中却透露着一丝不安。
“怎么了?姑娘”翠蕊疑惑地问出声。
“我们今日去宫门前申冤,已经彻底暴露在了人前,韩丞没拿到密信,必不会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