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郡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气,再开口时,尽力想说的清楚些:“姐姐……”
燕乐靠得更近一些,又适时地流出了眼泪:“阿郡。我在,我都听着呢。”
燕郡的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这句话听在他耳朵里,不是一句体贴,而是一句威胁。
他熬得过今天,还有明天。
燕郡麻木地说好话:“我……我想你了。”
燕乐的神情变都没有变一下:“说什么胡话,我就在这里守着呢,这两天我不会走开的。阿郡,你指定会好好的。”
仍然是一句威胁。
燕郡想苦笑,她真是软硬不吃。可惜只能僵硬地提了提嘴角。
他知道现在不能再说任何关于遗诏的事情了,那么,还有一件事……
“我也想……楚……楚大哥了。把他叫过来。”
这句话燕乐没有掐断,她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转头,喊了人。
没一会儿,楚雨江就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大概来的很匆忙,身上还披了一身絮子甲,那是比武练刀时用来点到为止的东西,外观看着和普通黑衣服无二,只有内行人才知道是软甲。
燕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现在宫内也乱了,不然不至于慌里慌张地把这也放进来。
楚雨江一看见他就皱了皱眉头,燕郡整个人都瘦得脱了相,身上泛着憔悴的死气,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多岁,和记忆里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了。
看着这样一个人,他生不起恨意,也生不起厌恶,只有一点震惊和怅然。
楚雨江行了礼,才起身问:“陛下有什么话要同臣说?”
燕郡抬抬手,费力地说:“大哥……”
楚雨江侧过头去,握住了他的手,却冷静地说:“微臣担不起这个称呼。陛下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燕郡心里头泛起了一丝丝愤怒和古怪的快意。
没关系,他想,毒蝎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京城了,还好他早有预料,早早地派了人……
没关系,大哥,你也会死的,你会跟着我一块下地府……
而从楚雨江进来开始,燕乐身上的压迫感就收敛了很多,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掉眼泪,像一个柔弱无害的美人花瓶。
燕郡盯着着他们又看了一眼,忽然说:“大哥,你好偏心。”
这一次几个人都听清楚了,外头候着的人连忙又把头缩了回去,遗诏要记,这些私事他们可是不能听到一点儿的,有掉脑袋的风险。
楚雨江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燕郡,你……你病得傻了?”
燕郡就嘶哑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他忽然勾勾手指,楚雨江想了想,还是忍着不适把耳朵侧了过去。
然后他就听见燕郡说:“江成掣……是……是我杀的,你……你也是,你来陪我吧………”
江成春正在一边提心吊胆地给他们守着,楚雨江突然暴起,抬手就要给燕郡一拳。
她整个人都要被吓傻了,燕乐也迅速拦了过去:“楚大哥!勿要冲动!”
楚雨江的眼圈都赤红了,燕乐看了一眼就心道不妙,燕郡虽然该死,但他还不能死在这个时候,她还要从他嘴里弄到自己需要的那份诏书。
谁料,楚雨江重重地喘了口气,突然开口说:“他刚刚承认了,江成掣是他杀的。”
内殿外殿都一片死寂,外头候着的人连气也不敢喘,只假装自己不存在。
燕乐条件反射地看向江成春,却见她面无表情地说:“我早就知道了。”
一时间,连等候在角落的许连墨都傻了。
他一皱眉头,本能地预感到不好,迅速抬手结印,给内殿单独打了一个隔音结界。
江成春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却死死地控制着眼泪不掉下来,她冷冷地说:“我来为他看病,就是这个缘故,我要亲眼看着仇人死在自己的手上。”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如果不是有隔音结界,外面的人已经听到了。
燕郡瞪大了眼睛,抬起头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