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临朝听政,别说以理服人了,这人连字都写不明白,据说之前是从农户家里长大的。
这也就算了,孩子还小;真正让他变成一个笑话的是,有心人翻出了他的亲生父母。
办事的人事没办干净,他本家有一个远房哥哥,出事时正在外地,这群人被处理干净,很快被这帮人的政敌找出来作证了。
这个笑话一样的人匆匆被处理了,老臣立马改口了,说自己找错了。
他毕竟不是只手遮天,还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再没有一个成气候的人上台,大家你推我让,都在观望,直到这时,大家才慢慢明白了燕乐的用意——
他们迟早要回去请她的。
群龙就算无首,也不能真推条蚯蚓上来,把朝堂当什么了?
学堂吗?
被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的长公主,此刻正在京城外郊的一个农家小院里喝茶。
原本的客栈被抄翻了,老板娘带着他们重新换了个落脚的点,简陋是简陋,胜在隐蔽可靠。
院子外面被楚雨江画了一圈阵法,凡人都察觉不出踪迹。
燕乐把皇帝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带给了许连墨,大喇喇地问他:“你还准备动手吗?动手的话我就给成春传个信儿,换个药方的事。”
楚雨江和许连墨本来准备好瞒着她的,谁料世事难量,一切变化的太快,燕郡毫无征兆地倒了,燕乐回到皇宫没几天,就翻出了关于许家的消息。
燕乐没有吃惊,就像楚雨江说的一样,这是一个被他们所有人默认的结果。
许连墨沉默许久,拒绝了她:“多谢殿下好意,我想自己动手。”
楚雨江在灶边烧汤,一边烧汤一边看着他们俩聊天,一个个脸色都一本正经的,看表情完全猜不出来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汤好了,楚雨江把汤端过去,忍不住问道:“阿乐,你还不准备走吗?”
在这破地方住上瘾了?
燕乐回眸一笑:“为什么要走?我不着急,自然有人替我着急。”
楚雨江无奈:“你不怕误了时机?”
燕乐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在这里,就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既然燕乐自己有主意,楚雨江也劝不动她,只好委婉地说出了真实想法:“那你能换到偏院住吗?你在这里,我们有点……嗯,不方便。”
某位长公主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变成了惨遭嫌弃的电灯泡。
她愤怒地跑了,拒绝再看这对闪瞎狗眼的情侣一眼,走之前还顺走了楚雨江刚炸出来的一盘糕点。
楚雨江毫无愠色,回身又炸了一盘更甜的,尽数端给了许连墨。
许连墨咬了一口,抬眼就看见了手上脸上都沾着面粉的楚雨江,忍不住笑了。
堂堂一代国师,一身面粉好像个落魄的厨子,偏偏他还并不以为意,只顾盯着许连墨傻笑。
许连墨凑过去,轻轻扳起他的下巴:“瞧你那点出息。”
楚雨江被他这么近距离地盯着,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抵在鼻尖,整个人都美得傻了,压根没顾得上听他说的什么,捉着他就亲了上去。
许连墨舌尖是满满的甜味,楚雨江心满意足地品尝了一下,认为这比盘子里的味道更好。
他们在这边你依我侬、岁月静好的时候,宫中却掀起了无声的波澜——
道士穿过重重门扉掩映的宫殿,在最里侧的榻前跪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平身吧。”
道士这才起身,规规矩矩的一眼都不敢乱看。
无论外面闹成了什么天地,龙床上的这个人毕竟还没有死,还是真正的皇帝,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人。
燕郡把其他人都支走了,他喘着气,显然说话已经很费力了,他问道:“朕吩咐你的人……人……可联系上了?”
“是,陛下请放心,毒蝎子已经动身,预计明晨就抵达京城。”
皇帝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还很年轻,身体却无可挽回地衰落了下去,只有眼中的一点精光摄人:“办好了。这次事成……少不了你的重赏。”
道士应诺。皇帝的声音嘶哑,像是在叹气:“姐姐她能这么快拿到锦衣卫,一定少不了……楚……楚……”
他费力地想把那个名字说完,却只迎来了一顿撕心裂肺的咳嗽,道士连忙跪地求他保重龙体。
皇帝闭上眼,瘦削的脸上睫毛颤抖如蝶翅,良久,才把气喘匀了:“我要他们死。”
病痛带走了他清亮的声音,燕郡一字一字说来,沙哑迟钝,饱含杀意。
“他瞒得了天下人,瞒不了朕……朕的好哥哥啊……你怎么这么偏心……”
他自言自语了许久,才像是重新注意到了地上跪着的道士,冷冷地说:“办不成事,你就别回来了,叫毒宗宗主也以死……谢罪。”
道士躬身磕头,又悄悄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