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乐勉强对他笑了一下,果然离开了,楚雨江就这么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
他手指插进头发里,一下一下地耙梳着,借着这个动作理清自己的思绪。
燕乐走之前他把这封信要了过来,信纸的原件留在了他自己手里。
楚雨江颠来倒去地看了好几遍,只感觉越到后面、江成春的言辞越是闪烁模糊,这个小姑娘好像有着很急迫的心事,巨大的惊慌无措让她本能地求助了燕乐。
这也正常,和她相依为命的哥哥死了,从小看她到大的人们大多做了官,各居其位,楚雨江又是个和她相隔了十几岁的男子。
小姑娘能想到的、唯一能求助的,也就是燕乐这个邻家姐姐一样的人。
但楚雨江念来念去,总觉得有些不对,江成春毕竟年纪还小,不会很好地掩饰情绪。
一开始她的矛头直指皇帝,对燕郡的怀疑和怨恨都分分明明,可不知道从哪一段开始,她的态度突然急转直下。
那种发泄一样的怨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忧虑,她开始无意识地、反复地催促着燕乐和她见一面,字里行间都希望她拿个主意。
楚雨江皱起眉头,倒不是他怀疑这么个小姑娘,而实在是这一两年来的破事太多了。细细想来,自从离开了京城,楚雨江不是在逃躲的路上,就是在星夜兼程地返回京城,一年半载都是风尘仆仆。
楚雨江没急着把这件事告诉许连墨,但晚上吃饭的时候,许连墨还是看出来了他有心事,就问道:“怎么了?”
楚雨江来不及回答,门猛然被推开了,燕乐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脸忧虑,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了,匆匆向许连墨做了个赔罪的手势,便直接对楚雨江道:“查到了。是真的。”
许连墨适时地站起来要避嫌,被楚雨江抓着手摁回了桌子上。
他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皇帝生了重病,我们可能要提前回京埋伏。”
许连墨吃了一惊,他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燕乐,后者径直点了点头:“是真的,我打探到的消息比这还要严重。”
“据说燕郡病的快死了,这些天来一直不上朝,文武百官有个把月没见着他的面。有人说他是死了,宫里头把事情压了下来,秘不发丧……不过我倾向于这不是真的,就算我不在了,宫里头还有玉颜呢,想瞒住这么大的事没那么容易。”
“无论如何,燕郡出事了是真的,我们恐怕得赶快,不然黄花菜都凉了,想吃席都赶不上热乎的。”
燕乐一口气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楚雨江转过头去询问许连墨的意见,却发现他怔怔地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掉到了桌上。
世事难料,命数无常。
就在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了结了恩怨,什么都铺垫好了,只剩下亲手手刃了仇人的时候,仇人却先他一步,病病歪歪地快死了,连个补刀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有那么一瞬间,许连墨怀疑着,这到底是不是他的一场春秋大梦呢?
许连墨的失态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很快,他就站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今夜就走。”
燕乐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许连墨会反对,毕竟这事儿说到底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来的路上还想着怎么说服许连墨来着……
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了,甚至看上去比他们还要心急。
这时天色已经半暮,几个人各怀心思,却都是心急如焚,二话不说就达成了共识。
燕乐也没再多废话,立即就回房去收拾行李,楚雨江在旁边搭了把手,所幸东西不多。
天色将白未白之际,许连墨他们终于雇到了车子。
初秋的寒风吹彻了小镇,树上落了一把小叶,又被风打散开,滚了一地金黄。
几个人顶着天边的鱼肚白,匆匆地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