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了什么?”许连墨一反常态地追根究底。
楚雨江被他这句话问的,又回想起来了梦中那些场景,心肝连着胆一块颤了起来,低声说:“不是什么好事情。以前我自己造过的孽罢了。”
许连墨听了,什么也没说,眼一垂、手一伸把他喝完的汤盏捞走了。
楚雨江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他舒展开的眉目,忽然有种直觉……许连墨的心情比进来之前好了一点。
许连墨摆了摆手,丢下一句“收拾好了就出来”就径自出了门,在楚雨江看不到的地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耳边回想起了那个人告诉他的话。
“把这香点在他的床头,你再以内力灌之,能让他梦到你想让他梦到的场景……”
昨天晚上走进这个房间之前,许连墨就在手里抹了一把香。
他本以为自己没有用到的机会,然而楚雨江太激动了,还没等他怎么说就心神大乱。许连墨趁机把这香抹在了房间里,楚雨江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做了一个长梦。
那些记忆,都是他故意让楚雨江看到的,许连墨怀着一种说不出的、报复一样的态度,把他自己的记忆挑挑拣拣,融在了楚雨江原本的梦里。
你不是喜欢我吗?
看着我被你折磨成这样,你好过吗?
都是你犯的罪,你造的孽,你看看它们,你看看它们……你能有什么样的脸面和我说话呢?
今天早上他也是故意来打探楚雨江的态度的,许连墨抖了抖袖子,从他宽大的袍袖里掉出了一把小剑,他拾起来,静静地对着小剑思索着。
他原本对自己说过无数次的,只要楚雨江有一点不知悔改之心,就杀了他。
可是他端着汤走了进去,那人的双目涣散,脸色苍白,被吓得微微有些失神,他看了一眼楚雨江憔悴的脸色,心忽然就不受控制地软了。
从他再见到他开始,楚雨江的态度就一直是诚恳的,许连墨能察觉出他的言外之意:“我造的孽我认了,我喜欢你也不会变,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要杀了我我也别无二话”。
他相信楚雨江敢这么回来找他,一定是心里不害怕的,可是那日日夜夜的噩梦折磨着他,许连墨好像又回到了年少走火入魔的时候,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所有死去的亲人都在谴责着他。
血亲凄惨死去,你却和仇人言笑晏晏吗?
许连墨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把小剑放进了袍袖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这几天只是试一试他的态度罢了,但凡他毫无悔过之心,我就杀了他……
他证实了心里想证实的那个念头,楚雨江确实是后悔的,他脸上的恍惚与失神做不得假。
许连墨想到这里,就觉得胸中的恶气舒了一口,心里头泛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可是痛快之余,深沉沉的悲哀又浮了上来,他回想起来那天晚上重逢,楚雨江二话不说给他跪了半天,他原本心里是有许多恶气的,也想过一见面就一剑杀了他。
可是那个人手足无措地不敢看他,一副任打任骂的绝望态度,许连墨心里有再多忿恨,也没道理再一刀子捅过去了。
……他能怎么办呢?
许连墨颠来倒去地想着,可怜的衣角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正在思忖着着接下来怎么和楚雨江相处,忽然感到有人站在身后。
他一回头,燕乐站在后面,抓耳挠腮地问:“那个,我只是问一下,锅里本来给那谁留了一口汤,刚刚不见了……”
“哦,我端给他了。”许连墨淡定地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汤盏。
燕乐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一下子乱飞,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哦,那没事了,你们继续……我是说,既然他吃上早饭了,那就随便了。”
许连墨简直无言以对,他看着燕乐万分尴尬的神态动作,忽然福至心灵:“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殿下可能对我和楚雨江的相处间有一点误会。”
燕乐一听,脚下几乎来了个立正:“那哪能呢?”
她义正言辞地说:“我什么都不会误会的,放心吧,许公子!有什么能误会的呢?揣测这些的人肯定是太无聊了!”
许连墨:“……”
这话说的没毛病,但他还是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