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人做事做的很干净,所有资料都被一把火烧毁,午夜动身、黎明走,抹去了许多线索,只给许连墨留下当年窗外飘渺不清的一句话。
但许连墨并不着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和耐心去做这件事,他一面打探消息,一面日复一日地精进剑招。
伴随着他声名鹊起,也开始有当地的富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但许连墨打心眼儿里不喜欢这样的姻缘。
昔年家族还在的时候,他是贵家公子,有的是人连面也没见过就愿意和他订娃娃亲。一朝家族倾覆,依附的人如鸟兽散,马上就门可罗雀。
如今他六亲尽散,靠着武力和钱财勉强凝聚起一座新府,却早就和“家族”两个字没了什么关系,他孑然一身,成了武林中人。
身负血海深仇,又何必去招惹红尘?
所有找许连墨上门说亲的,都被他拒绝了,还有人贼心不死,往许连墨房里头塞丫鬟,许连墨把府里的人收拾了一通之后,把卖身契给了她们,送她们出了府。
新府依小山而建,许连墨花了许多精力,在府里重新复刻了一座冰潭,方便他继续修行。
来招募他、找他攀关系的人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他不识好歹,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也就没人再打拉拢这群人的主意。
殊不知这正中许连墨的下怀。
他划分府里的位置,设立长老,把心思不安分的人赶出去,随后只一心一意地练武,守着新府这块不大的地方。
他托人去寻了秋砚的父母,结果得知秋砚是为了还父亲的赌债,被父母卖进来的,于是什么也没给,派人把夫妇俩打了一顿。
秋砚的两个妹妹则被聘进来做点轻松的活,月钱和其他人一样发,各留一份丰厚的钱财给她们。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家里的其他人也看出来了,这位新家主对于开扩势力、拉拢关系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日复一日地练武,沉迷于提升武艺。
有人劝诫他,被许连墨挡回去了:“我知道什么更重要,不用你操心。”
他知道,开荒种田的人肯跟随他,是因为他有武力,保护得住粮食;那些富商大贾肯拉拢他,是因为他来自武林,是少见的高手;甚至他手里有钱财,也是来源于师傅的馈赠。
他的第二次生命是师傅给的,他总有一种感觉,如果有一天停止了在武学上的探索,就好像背叛了点什么。
他也托人去打听师傅的消息,但线索寥寥,许连墨出师后的第二年,师傅就云游去了,只托人给他留了封口信。
口信很短,大意是他去寻边疆的老朋友去了,不必着急再见,有空可以回边塞一趟,当年他修行的冰潭里给他留了两坛子酒。
许连墨听着这封口信,忽然有了一种预感,他再也见不到师傅了。
果不其然,再以后,他连口信也没有再收到过一封了,他向认识师傅的人打听,有的说师傅死了,有的说师傅在雪山闭关。
得知那个消息的那一天,他把自己在冰潭里关了整整一天。
往后天大地大,他再没有一个可以闲聊的人了。
许连墨由此开始变得更加沉默,一年到头除了自己练武,就是跟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消息到处寻访。
他请了上好的工匠,把仆木重新修了一遍,内芯没有动,外表用上好的木料和漆重新刻了,关节也做了改动,能做的动作更多。
刻好以后,许连墨亲自动手,在仆木的脸上重新画了一个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笑脸。
修好以后仆木的话变得更多了,许连墨一天到晚任由他烦着,感觉世上还能与自己作伴的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木偶。
哦,许家的其他人也与他说话,但他们不会叫他的名字,只会叫他“家主”。
家主,今年的收成不太好,要多开几块地吗?
家主,要不要给府里头添一批下人?
家主,有人来拜访您……
许连墨仍然与师傅那边的人保持着联系,只是越来越淡薄。谁人提起他,都道一声许家的小家主,都知道现在的小家主是个寡言少语、武艺高强的人,只是至今没有娶妻成家,可惜了他那一副好模样。
再没人记得当年不可一世的许家了,现在的许家只是一个不大的府邸,靠着武林上的几条线做点不咸不淡的生意,很少与外面的人接触。
许连墨打听到的消息也越来越多,真真假假,每有一点消息,他都会亲自去一趟,然而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消息来源的不可靠。
但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去,义无反顾,岁月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