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落石,又把路堵死了。”
段鸿从山道间的落石堆中走出来,叹了一声。
这些落石体型巨大,小的有半人高,大的比段鸿个子还要高,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人可以过,但马和车都过不了。
霍行知正在给马喂草,子炎双手抱臂靠在车旁,闻言不耐烦地皱皱眉,道:“我早说了,驾着这车有什么用?谁的腿断了连这两步都跑不了了?迟早一起死掉!”踹了一脚车轮,言语间意有所指。
季隐真正坐在马车中,趴在窗子上看风景,并没觉得子炎是在说他。只是子炎踢轮子的时候让车身晃了一下,他也跟着晃了一下,一颗心顿时沉下去,将看风景的目光投在霍行知身上,目光中很是不高兴。
霍行知不抬头都能接受到季隐真投来的目光,抬头对子炎叹道:“你天天说烦不烦?我就爱坐车怎么了?你要不想跟着快些走开。”
车里还放着一具尸体,让魔君看见了定然有所防备。反正他的目的不是回灵霄山,而是半路逃跑,只要逃出三湘他就不着急了。
这两天四人到了三湘与渝州的交界地带,可一路上不是落石就是山体滑坡,一看就是魔君的手笔,这两天四人不知道换了多少条路,明明弃车逃跑就可以,可霍行知怎么都不愿意,因此每个人都很急躁,尤其是子炎。
可他只以为是季隐真娇贵,不骑马,要坐车,因此所有气都是撒在季隐真头上,此刻霍行知接过话头,让他怒气更加上涨:
“让我走?现在深山老林你让我去哪儿?”
“你爱去哪儿去哪儿。”霍行知冷漠地说。简直有种用完就扔的无情感。
“好啦,我记得那边还有条可以出去的路,不过需要绕远一些,我们掉头就走吧,等天明了就能出三湘。”段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结果子炎手里的饼子,囫囵吃了几口,上车了。
车厢里有季隐真,段鸿子炎二人自觉避险,就算外面下雨也不进去,因此这里面常常只有两人一尸。
便是霍行知、季隐真,还有那位船夫了。
马车掉了头,缓缓开始行驶。山路崎岖,马车也摇摇晃晃不止。
霍行知将门窗管好,回头看向盘腿坐在棺材上、正在吃野果的季隐真,问:“准备好了吗?”
季隐真嘴里嚼着野果,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从一旁的马草中拿出一叠黄纸,上面画着血红的符咒。
霍行知拿了过来,粗略一数,有十来张。只是辟邪符是名门正派的手段,上面的符咒也是一股正气,可他手上的这些辟邪符咒,走势莫名癫狂,透露着一股邪气。
这是暂时隔绝阴气的符咒。是玄门百家中最常用的辟邪符。
所谓辟邪,便是隔绝妖邪鬼祟,保护家宅安宁。倘若外出降妖的弟子遇见一时无法解决的邪祟,也会用辟邪符暂护己身安全,使邪祟无法近身,等候救援。
霍行知不想让魔君发现自己练尸,上路的第一天,便开始研究隔绝阴气的符咒,最后从这正儿八经的辟邪符上下手,将这驱逐邪祟的符咒,改成了可以锁住邪气的符咒。
这也是为什么霍行知手上的辟邪符符咒如此邪气的缘故。
不过画符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画出来的符咒是根据画符之人的修行程度定下威力的。这种画符的活儿,多是由门派中最有能力的弟子来承担的。
霍行知显然不是最有能力的弟子,画出来的符咒没有几分威能,充其量只能理论研究一下,实操还得季隐真来。
毕竟季隐真的真气源源不断,简直是个人形外挂,画出来的符咒虽然比不上门派中的那些上等符篆,但也算是好东西了,至少能撑两个时辰。
虽然不断画符会消耗心神,但可比他强了几百倍。
于是,季隐真两天画了一百多种符咒。
中途霍行知假装不舒服,中途歇息,暗中叫季隐真去买了黄纸朱砂,重新上路。
他知道这在季隐真的承受范围内,虽然心疼他劳累,但此时不抓紧时间,就没有以后了。常常将睡梦中的季隐真叫起来画符。
他们在三湘边缘绕了一天多,霍行知终于把可以藏去阴气的符做好了。
他抽出一半的符纸,分别贴在门上、窗户上、墙上、车顶上,以及地面上。
最后一张符纸贴好之后,车厢内的气场陡然发生了变化。所有气体的东西都在车厢内打转,一丝一毫都不出去。
霍行知感应不到这等微妙变化,但季隐真能感应到,感受了片刻,笑了笑,道:“你真厉害,这些东西一个都跑不出去了。”
霍行知笑了一声,道:“那是,你也不看看谁做的。好了,你快从棺材上起来。”
季隐真慢吞吞咬了一口野果,忽然笑眯眯地看着霍行知,也不说话,软软往后一靠,长长叹了口气,道:“诶呀,好闷呀。”伸起腿,踩在了霍行知的大腿上。
霍行知此时可顾不了风情了,起身将季隐真推到座位上,道:“快点起开,时间要来不及了。”
季隐真被霍行知推到座位上,不情愿地冷哼了一声,道:“那你以后就抱着这个尸体睡觉吧。我不和你一起睡了。”
霍行知将尸体搬了出来,叹道:“你别烦人,脚挪开点儿。”
如今时间已经耽搁了快六天了,他必须要在四天内将这具尸体练好,否则就算出了三湘,也没有人会那么着急的来救他们。
要把这具尸体伪装成周索,需要分出他的一缕神识,放在船夫体内。然后要用尽手段将这缕神识的怨气激发出来,一直激发,直到这股怨气变成煞气。
煞气储存到极限,彻底爆发之时,这具尸体便有了意识。但因为体内全是煞气,它只会想着杀人,能力并不比修行弟子差,甚至还要强上许多。
他早就做了两张藏匿气息的符篆,到时他和季隐真用这符篆一躲,这尸体还能帮他打架断后。
同时,这煞气的威能能瞬间催发附近所有的帝钟,又加上有名门正派周索的气息,许多大能高手就此出马也说不定。
他就成功了。
霍行知这样想着,有些出神。
耳边是车马奔在路上的轱辘轱辘声,偶尔还能听见段鸿喝马的声音。
太阳快下山了,夕阳的余辉照在窗纸上,一片暖橙橙的金黄。
他望了眼斜地气呼呼的季隐真,终于定下心神,扒光船夫的衣服,仅留下一条短裤护住□□,然后割破手掌,以手指为笔,沾血后,在船夫发黑的尸体上,沿着经脉开始画咒。
季隐真扭过头,看了一会儿,道:“你在做什么。”
霍行知道:“我先用藏阴咒把他的身体封住,免得阴气跑出去。”
季隐真哼了一声,道:“我才不帮你。”
霍行知哈哈一笑,在有限的空间里挪到季隐真身边,低头亲了亲季隐真的脸,道:“隐真,你想好我们离开之后去哪里了吗?”
辟邪符,就是霍行知自己研究的藏阴符,能锁住一定的气体东西,但防不住说话声音,因此霍行知和季隐真说话声都小小的,都被车轮咕噜转动和风的声音掩盖了。
马车中的空间几乎都被棺材和尸身占据了,霍行知和季隐真挤在一起,头挨着头,说着体己话。
季隐真眼睛转了转,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会儿才笑了笑,扭头看向霍行知,道:“我不知道。”
霍行知笑了笑,忽然低头,将手伸入自己的怀中,拿出两个稻草人。
稻草人的脸上各自粘了一张小纸,左边的小纸上画了两个倒角,下面画了一个数字“3”。
右边的小纸同样画了两个倒角,只不过数字“3”反着画了过来。
将两个小草人放在一起,就像是要亲嘴似的。
季隐真瞧着好笑,便直接伸手去拿,道:“你这画的什么?”
霍行知让他拿了一个,剩下一个握在手里,道:“隐真,你拿好这个娃娃,这一路上魔君不断阻挠我们出境,怕到了渝州后会发难。到时如果这具尸体没有练好,你就把血滴在它的眼睛上。”
霍行知伸出两根手指,将黏在小草人身上的小纸掀了起来,下面的脸却有清晰的五官,眼睛处空空。
“一面滴一滴血,随即它便能自由活动,身上带着你的气息,能暂时混淆目光,为我们争取逃走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