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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脉脉灼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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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婶一脸为难摇摇头:“老张就她一个女儿,从来没下过地。”

霍裴不满地敲了敲桌子:“那怎么能行呢?现在这世道一颗白菜都要我两文钱,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她不会种地,难道要去外面买菜吃吗?我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钱,她两文钱的大白菜说买就买?从这点来看,这女人就一点也不贤惠!李婶啊,你回去可要好好告诉张叔和他女儿,节省的女人才嫁的出去!”

“婶子啊,这个可有点差劲了,你再帮我找找吧!”

霍裴摆摆手,连连摇头,言尽于此。

他一转眼,没看见季隐真,视线不由得四处寻找。

季隐真去哪儿了,怎么忽然变这么安静了?

李婶擦了擦额头的汗,道:“二狗啊,你这条件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咱们这穷乡僻壤,识字的人两只手就能数过来,而且种地什么的,人家姑娘也从来没去过,你这不是有些为难人吗?再说了,你不是存了不少钱吗?哪还用得着人家忙活呢?是不是?做人不能这么小气啊,你这样可怎么娶媳妇儿?你带着个孩子,人家也没嫌弃你呀。”

霍裴连道:“婶子,你这么想就不对了。首先,我跟我儿子才是一家人。其次,我的钱要给我儿子用啊,况且如果她以后过了门,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这孩子就是我们共同的孩子,钱也是我们共同的钱,将来都是要花在孩子身上的,怎么会给她用呢?”

李婶向来能言善道,此刻也有些词穷了,盯着霍裴,几番张嘴,又合住了。

霍裴找不到季隐真越来越急,这下也不顾众人在不在意他了,将头大幅度转动,在人群中搜寻季隐真的踪影。

正在此刻,站在李婶身后等着说亲的人忽然大叫了一声:“刀子!!”

霍裴一惊,及时起身向李婶身后一捞,猛然手掌一片剧痛,霎时出了满头冷汗。

李婶急忙起身向身后一看,只见季隐真手里握着一把崭新的菜刀,刀刃一面被霍裴握在手里,血已经流了满地。

如果不是霍裴这么一捞,这一刀就砍在她背上了。

李婶霎时冷汗直流,后怕不已,不住退了两步。

霍裴一把将菜刀夺过来,在季隐真背上锤了一拳,将菜刀扔在桌上,道:“总之就是这样了,如果没有符合的各位还是不要找上门了。请回吧。”

霍裴手掌剧痛,说话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众人眼见季隐真举刀伤人,本来也不敢呆了,点点头连忙走了。霎时间房间只剩下了霍裴季隐真。

那条黄狗本来躲在桌子下面,霍裴扔刀的声音吓到了它,跑了出去。

霍裴从柜子里拿出药擦了一下,用纱布包扎好——季隐真经常在外面会有各种摔伤,霍裴只好买了一些纱布和药备下。

他侧眼看了季隐真一眼,季隐真正在原地站着,也在看他。

霍裴走到他面前蹲下,道:“你为什么砍人?”

季隐真盯了霍裴一会儿,转身跑到抽屉前,把昨晚那本恐怖故事本子塞进霍裴手里,让霍裴给他读故事。

霍裴疼得神经有些被麻痹了,耐心也少了一半,他将本子握了握,又道:“我问你为什么砍人?”

季隐真把本子从霍裴手里拿过来,翻开第一页,又交到霍裴手里。

霍裴忍无可忍,起身的同时将本子甩在地上,双手抓着季隐真的肩膀喊道:“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我问你为什么砍人?!!我知道你会说话,你不是哑巴!你把嘴张开,张开!快点说话!”

霍裴右手的鲜血浸透了季隐真的衣服,季隐真感到了黏腻,向自己左肩看了一眼,又迷茫地重新看向霍裴。

霍裴顿了顿,低下了头,放开了季隐真,将头深深低下,叹了口气。又烦又累。

过了一会儿,季隐真忽然叫道:“狗。”声音又小又软。

霍裴一愣,抬起头来:“你叫我吗?”

季隐真拉着霍裴的手往外走,道:“狗。”

霍裴被拉到门前,看见那只黄狗趴在树荫下乘凉。

那狗一看见季隐真,蹭一下起身,朝一个方向逃命似的跑了。

季隐真见黄狗跑了起来,他也笑嘻嘻地快速追上去,霎时间不见了踪影。

霍裴立在门边叹了口气,他还以为季隐真在叫他呢。

右手手掌中不断传来痛感,每一次刺痛都让他想起自己刚刚吼了季隐真。有些后悔了。

其实他知道季隐真为什么要砍人,因为李婶占了他的凳子,他生气了,才抡刀子的。

而他气的也不是这个,而是系统任务。

细细想来,他这些日子几乎九成时间都被系统任务的阴影笼罩着,因为季隐真这个样子,让他丝毫看不见任务完成的希望。

很绝望。

霍裴吐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天空。

如果这个任务注定是要靠运气完成的,那么时刻牢记它还有什么用?只会增加烦恼而已。如果记着只会是烦恼,那还不如忘了。

完整人格的机会共有三次,接下来的两次,还是把系统任务淡忘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到哪里算哪里。

站了一会儿,又见季隐真火急火燎的回来了,手上已经抓到了那只狗。

霍裴不禁摇摇头,季隐真竟然能比一只狗跑得快,将来一定是跑步的好苗子,以后有人欺负他都不用怕了,嗖一下就跑没影了。

季隐真笑嘻嘻地往里走,霍裴连忙拦住他:“诶!我还在这儿呢,你又要抱它上床?不行!”

季隐真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哼了一声,搬了个凳子让霍裴坐下,自己抱着狗坐在霍裴怀里,把书给了霍裴让他读。

霍裴叹了口气,又翻开那本恐怖册子,往后翻了翻,都是这种吓人的故事。

霍裴笑道:“你喜欢听吗?我昨晚读了一遍,吓得一晚上尽做噩梦。”

季隐真笑了笑,好像在笑霍裴胆小。

霍裴翻了第二篇,正要给季隐真读,鼻腔里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登时想起自己锅里还煮着东西,吓得把季隐真放在地上,连滚带爬去掀开锅盖,里面一股浓烟霎时扑了出来,呛人无比。霍裴连忙捂住口鼻。

季隐真抱着狗也走出来了,那股浓烟正好飘向木梯,木梯上的一人一狗登时没命价地咳嗽。

霍裴舀了瓢水倒进锅里,烟雾中看见季隐真和黄狗一起咳嗽的样子,不禁弯了弯嘴角。

下午霍裴带季隐真去镇子上买了些吃食,隔天才去到梯田插秧。

梯田内弯腰插秧的人见他来了,立即相互看上几眼,一副默默姿态。显然季隐真昨天拿刀砍人的事已然传遍寨子了。

霍裴望了一眼,层层梯田上大家都在低头劳作,唯独少了那个聒噪的李婶。据说是昨天吓破胆了,连地都下不了。

不过李婶的家人来没找自己,那应该是没什么事。

霍裴中午给季隐真做了饭,下午继续劳作。

——

黄狗慌不择路窜进草里,季隐真一个飞跃扑上,将狗一把按住。

那只黄狗立即身子侧翻,露出肚皮,哼哼唧唧的向季隐真求饶。

季隐真微微一笑,抓住它又放开,黄狗立即狂奔,奔出草时,却狠狠撞在了一个孩子的身上。

那孩子“诶呦”一声,被撞倒在地。围在身边的孩子立即举起手上的木枝石头,去催赶那只黄狗,嘴里叫道:“坏狗!快走开!”

季隐真也从草里钻出了头,看见草外围了一片孩子,一眼望去,有男有女,粗略有十个,手上拿着石头木枝,被撞倒的那个孩子身上还缠了一捆麻绳。

季隐真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左看看右看看,看黄狗往哪个方向跑了。

他钻出来正要追赶之时,被撞倒那孩子伸手挡住季隐真的去路,威风凛凛地叫道:“季隐真!你不是寨子里的小孩,你必须离开寨子!”

其他孩子立即应声道:“你是坏小孩,我们都讨厌你!”

“你最好现在自己离开,不然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快走!”

季隐真哼了一声,理也不理,径直往前面走了。

为首的小孩反手握住季隐真的手腕,叫道:“喂!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季隐真抽了抽手,那孩子抓的很紧,嘴里还叫道:“我们不允许你在寨子待着了,你就是大魔头!我妈说你长大了是杀人犯!”

说话之际,季隐真已然伸起手,一拳砸在那孩子脸上。

那孩子吃痛,立即放开季隐真的手腕,五官紧皱,两只小手全都捂在自己的脸上,鼻血一大颗一大颗地落下来。

其他孩子全部一怔,看看那孩子,又看看季隐真,想起了昔日被季隐真痛打的日子,不禁害怕地退了几步。

为首那孩子立即叫道:“大家上啊!我们有十个人,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今天就要报仇!我们今天就要为民除害!”

其他孩子尚在犹豫之际,为首那孩子大叫一声,已经冲上去和季隐真扭打在一起。

见此情景,其他孩子也不再犹豫,纷纷举起自己手中的武器冲了上去。

季隐真当然没打过,被那些孩子用麻绳捆住拉上山去。

他们怕被大人发现,一路上尽走偏僻小径,最后把季隐真吊在了一棵树上,拳打脚踢一顿后,拍拍手兴奋地跑回家了。

晚上霍裴回家找不到季隐真,自然要去挨家挨户的问了。

他看见那些孩子身上有新伤,却个个神气非凡,心如明镜似的知道季隐真肯定是他们弄走的,威逼利诱要他们说出季隐真在哪儿。

可这些孩子平日受季隐真欺负,个个视死如归,死也不说。

其中家人也厌恶季隐真到处作恶,就算帮霍裴询问季隐真的位置,也不尽用心。

还有人劝告霍裴:“二狗啊,这孩子他天生就是个恶种,小时候都这么坏,长大了那还得了?做长辈的劝你一句,丢了就丢了,还找什么?你还不如趁年轻自己生一个呢。”

霍裴只好自己一个人提着灯笼出去找了。

可寨子何其之大,寨子之外又是荒山野岭,霍裴在崎岖的山路中寻了许久,抬头看向遮天蔽日的莽莽黑山,心中一片喟然。

正在此时,山坡那边传来一阵犬吠之声。

霍裴转身,举起灯笼,向那边一照,只见山坡上站着一只黄狗,正是季隐真欺负的那一只。

那只黄狗不住向霍裴吠叫,叫两声,在原地转几个圈,似乎在叫霍裴跟它走。

霍裴顿一会儿,立即心领神会追上去,心中不住的欣喜。

那黄狗身子矮小,动作灵活,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一点也不停顿。

这倒是难为了霍裴。不过那黄狗颇有灵性,见霍裴追不上它,便停在原地等一等。

就这么停一停,等一等,霍裴走进了一个山谷之中,只见一棵树下吊着一个人,不是季隐真是谁?

黄狗也奔了过去,蹲在季隐真脚下。

霍裴使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奔了过去,叫道:“隐真?”眼见季隐真被困在这黑黝黝的山谷之中,他便忍不住的心惊肉跳。

季隐真被头下脚上的倒掉在树上,他将灯笼放在地上,一把捞起季隐真,安慰道:“别怕。”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季隐真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明显是睡着了。

季隐真睁开眼看见是霍裴,又闭上眼继续睡了。

霍裴愣了愣,掐住季隐真的脸叫道:“喂!你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东西吗??你别睡!快给我醒过来,我问你,你不怕这里有狼吗?山魈呢?”

季隐真听见山魈睁了下眼睛,视线向四周看看,看见地上的黄狗伸手逗了逗,此时霍裴给他解开了全身的麻绳,他便趴在霍裴怀里又要继续睡了。

霍裴看着季隐真真是又气又好笑,也四处看了看。

季隐真不怕狼和山魈,他怕啊。招呼上黄狗,提着灯笼,抱着季隐真往回走。

季隐真这个样子,将来可怎么办。根据现在的情况,他最多可以呆一百二十天,一百二十天之后,难道季隐真又要去流浪吗?

灵霄山有霍行知,季隐真去了之后,难免不被霍行知残害。还是不要走灵霄山最好。

可其他门派家族的情况也差不多,有人的地方就总有算计,季隐真哪能算计过别人呢。

去找魔君吗?说这是你的儿子,你可要好好对他。魔君神出鬼没,在季隐真十二岁之前几乎没什么戏份,他怎能找到呢。

不如把季隐真也送到李家,这种小地方出了一个甲等天才,那必定是人人爱护,前途并不好说,但让季隐真平平安安长大或许可以。

偏远的山寨在夜晚来临后,舍不得点油灯,便都早早地睡了。此时月上中天,月光如练,山野寂静,霍裴借着月光走在路上,需要小心翼翼。

季隐真睡梦中并不安稳,每走一段路便会睁一下眼睛,霍裴亲了亲他的额头,一边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抚着,一边轻轻哼着山寨里的山歌:

山莽莽呀草青青

刺梨花儿满山坡

天上的月亮亮哟哟

脚下的溪流泪汪汪

鱼儿闻着花香

水在天上流淌

枫树的叶子红了

梯田的稻谷黄了

风儿吹过轻轻响

枫叶变成香气的红霞

飘向远方

我的小阿哥呀

我的小阿妹呀

迷路了不要伤心

彩霞的香气伴你身旁

蝴蝶妈妈带你回家

带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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