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裴直到此时才想起刚来的时候,系统曾说过任务对象的季隐真和原著中的季隐真性格会有些微的偏差。
他见了季隐真后,只以为是更加怕人谨慎了,根本没想到找错人。
这可是系统给他指引的方向啊,这个孩子不是季隐真,那谁是季隐真?真正的季隐真到底在哪里?
霍裴兀自震惊之中,全然关心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直到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霍裴低下头,看见张水生站在自己腿边。
二人来到了李家门外,霍裴身心俱疲,一个字也不想说。
张水生瞧霍裴不说话,自己也又羞又惭,张不开嘴。
李家人来人往,门口还停着数辆马车,驾车的马儿忽然甩甩尾巴,忽然跺跺脚。
霍裴瞧了片刻,将衣服里的半包松子糖拿出来,蹲下身,放在张水生手里,道:“你快回去吧,以后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保重。”
张水生忽然伸手挡住眼睛,咬住嘴唇,眼泪一颗颗地从手中落下来,哽咽不止。
霍裴静静瞧着,没有说话。
张水生哭了一阵,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干净的衣服上立即出现两片水渍。
他抽噎不断,从怀里掏出霍裴的钱包,道:“我不是季隐真,我是见你有钱才肯跟你走的。我从小就想修仙问道,而我妈妈也病了,我便坐着牛车来到了市镇上来测试资质。我拿你的钱,是因为我听说报名的人要交一两银子,我没有,又怕不够,便把你的钱全拿走了,对不起,还给你,那一两银子我挣到了还给你。”
霍裴将钱袋拿在手中,里面大多都是铜板,只有小几块的银子。
霍裴展开钱袋,从里面拿了两块碎银子放在张水生手中,道:“不用还了,你快回去吧,你回去我也要走了。”
张水生再也忍耐不住,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问:“以后我可以去找你吗?”
霍裴站起了身,摸了摸他的头:“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说罢手掌轻轻一推,张水生不禁向前走了两步,又依依不舍回头望着霍裴。
霍裴对他笑了笑。
张水生一抹眼睛,抬脚向李家跑进去了。
霍裴笑容淡下来,走到李家门口,向内投去视线。
在测试资质的一众人身后,还立了四个告示牌,分别是“甲”,“乙”,“丙”,“丁”四个告示栏。至今为止,“甲”的告示栏空空如也,乙只有一个,倒是丙丁两等几乎都要贴满了,那季隐真肯定没来这里了。
那季隐真到底在哪里?
霍裴一股窝火,脑中将系统叫出来,语气不善:“这个不是季隐真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系统机械的声音回道:“寻找任务对象也是考验宿主是否有能力完成任务的一种方式,并不在系统的告知范围之内。并且经此检测推算,宿主的个人能力只能达到0%。”
霍裴:“……”
霍裴沉默了片刻,问:“那你还能帮我找一次季隐真吗?”
系统道:“非常抱歉宿主,新用户一次极简模式体验已经使用,无法使用第二次。”
霍裴气闷地叹息一声,忽然间他瞧见人群中闪过一抹黑色的身影,竟然有些熟悉,他立马向那个方向投去目光,居然是那个乞丐小孩。
霍裴阴郁的心情立马散去了,有些好笑,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在哪儿都能碰到他。这小孩来这儿做什么?也想测试资质吗?
紧接着,他视线中,那小孩鬼鬼祟祟把手摸到人家身上挂着的背包中摸摸搜搜。
第一次,摸出来两个铜板,那小孩塞进自己衣服里,可没有离开,又把手伸进了人家的背包中。
霍裴不禁左右看了看,有些担心。这小孩怎么逮着一个人偷呢?很容易被发现啊。所幸那小孩身材不高,挤在人群中几乎看不见了。霍裴站的地方正好有一条空隙,才可以让他看到。
只见那小孩又揣摸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从人家背包里掏出一块饼子,露出一个笑容,塞进嘴里两口吃了。
霍裴不禁哑然失笑,这小孩早上吃了那么多这么快就又饿了吗?
那小孩嘴里塞得满满的,似乎是觉得那饼子美味,还要伸手去拿,这次却直接揪住背包的一角,向自己一拽,让自己能看清包里的东西。
正当他又要伸手去拿之时,霍裴身后走进来一个人,一转头便看见这小孩的行迹,立即大叫道:“小心啊!有摸包贼!!”
那小孩一顿,当即放手逃跑,院内的众人左右顾盼,双手捂住的自己的背包,一颗头转来转去,寻找那摸包贼。
“是这个小贼!大家快抓住他!”
“诶诶,他跑到那里去了!”
“诶呦!居然敢绊我!”
“啊!我的背包怎么成了这样,这是我从外地带的点心,只舍得吃了一块,这可恶的小贼!!站住!!”
那小孩仗着自己身体小行动灵活,三下两下便钻出了人群。
方才叫破那小孩行径的汉子张开双臂,守在门前,叫道:“我看你往哪儿跑!”
说到最后一个字之时,霍裴忽然身子一歪,撞在了那汉子身上。
那汉子虽膀大腰圆,但霍裴也是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撞上去有些重量,汉子不甘大叫一声,两个人一起向旁边倒去。那小孩乘机从另一边跑了。
那汉子一倒地便急忙推开霍裴起身,怒目圆睁,骂道:“你和那摸包贼一伙儿的?!”
霍裴连连摆手,道:“大哥你别动气,我想帮你一起拦住那摸包贼的,可不小心踩到门槛摔倒了!我身上的铜板也被偷了!大家快看看身上少了什么东西!”
众人立即叫道:“我今天带出门的一两银子丢了!”
“我的首饰丢了!”
“小生的诗集也不见了,这摸包的小贼也懂诗集吗?”
“这小贼岂有此理,敢在堂堂李家撒野,大伙,咱们去找他!!”
众人轰然答应:“好!!”
一半没丢东西的人留在院中,一半丢了东西的人气势汹汹迈出门槛。
霍裴后悔多嘴了,他本意是想那小孩只偷吃了人家的一块点心,其他人什么都没丢,那也犯不上计较,更何况那小孩都已经跑了。
现在好了。那小孩怎么会偷那么多东西?银子首饰就算了,书本诗集他偷来做什么?白天偷东西偷累了晚上回去吟诗诵词吗?
况且那小孩小小一个人,身上能藏多少东西?这群人见别人丢了东西,也觉得自己丢了东西,一个传一个,全部丢了东西,真的假的,那也不得而知了。
霍裴作为重大嫌疑人,为了不被大家群殴还钱,只能装作一副义愤填膺,和小贼势不两立的样子,带领着大部队整个镇子搜查。
这场搜查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到了最后,仅剩下了几个人,其中便包括霍裴和挡门的那个汉子。
那汉子见霍裴居然坚持到了最后,对他的最后一丝疑心也消除了,叹了口气,拍拍霍裴的肩膀道:“兄弟,已经天黑了,要么先回去休息吧。这种摸包小贼精得很,恐怕这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了,咱们日后再看吧,只要他在镇子上,就肯定会出现的。”
于是,终于各回各家。
霍裴累了一天,一回到客房,便整个人扑倒在床上,连手指头也不想抬一下。
太阳已经全部下山了,窗外一片黑暗,屋子里也一片黑暗,只有桌上的油灯亮着方寸的昏光。
油灯的灯芯在霍裴眼中闪烁不定,霍裴沉默着,盯着那灯看了半宿。
亥时过半,霍裴翻身起来,拿了竹篮里的两个包子,推开了房间的门。
客店大堂中还坐了两桌吃饭的人,店伴在柜台后面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墙上的灯息了一半,暗得让人昏昏欲睡。
霍裴并未麻烦店伴,自己去后厨将包子热了一下,取了一张油纸包好,走出客店,向荒宅的位置走去。
他一出门,便瞧见客店隔壁的点心铺子要关门了,店主正在将摆在外面的干果往回收。
霍裴想了想,走到门前,买了一包松子糖。
苗岭虽是偏远之地,但他身在的这个市镇也算繁华,亥时之后还是有人走动。
霍裴走得很慢,一面是因为怕被人发现自己行踪古怪,一面是心乱如麻,自己也说不清那种感觉。
不觉间,他已经走进了荒宅所在的街道,顿了一下,又继续迈步前行,到达荒宅门口之时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门框处的那个身影上面。
那个身影半躺在地上,半靠着墙壁,右腿翘在左腿上面,胸脯上还放着两颗果子,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果子在吃,看起来惬意得很。
那孩子发现有人来了,看清是霍裴后继续吃自己的果子,视若无物。
正是那个乞丐小孩。
霍裴要找的就是他。
霍裴瞧了他片刻,弯腰捡起地上六块墙上掉落的碎石,三个分为一组,将它们垒起来,左边放了一堆,右边放了一堆,放在了那小孩的身前。
霍裴此时是蹲着看那小孩,那小孩也正好奇地看霍裴在做什么,嘴里的果肉也忘记嚼了。
霍裴道:“我问你两个问题,如果是,你就把左边的石头推倒。如果不是,你就把右边的石头推倒。”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你是不是季隐真?”
那小孩继续吃自己的果子不理他。
霍裴将怀里的松子糖拿出来,在小孩面前晃了晃,道:“你是不是季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