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知虽问了如何,但并不打算采取冯瑞的不如何。巡视一圈,视线落在树荫下孙会兰的身上,道:“这件事就交由孙总管去办好了。”
孙会兰一凛,立即答应下离开。
当日霓欢要在霍行知的吃食里下让邪祟功力暴涨的东西,是她带人找的。
这种东西类似结晶,指头大小,生在死人的胸腹中,一般在心脏的位置。
这个结晶生长条件苛刻,比如这个死人生前必须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或者受了无尽的苦楚,怨恨无比,由此第一个条件便达到了。
第二是这个死人必须埋在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否则聚集再多的怨恨,最后还是会被至阳至刚的阳光晒得烟消云散。
这种东西魔界遍地都是,因为那边没有太阳,没有阳气去抵消这些阴气。
人界却很少很少了,况且家家户户埋人的时候都会看风水,生怕坏了自己的气运。
虽不好找,但世上有怨之人何其之多,她身边还有霓欢帮助,寻了两天便找到了一个。
至于不许他们出门的话,只是表面规矩,一般也没人管。
眼下看来,除了霓欢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但霍行知主要还是她害的,又死而复生,不免有些心虚,不敢与他对视。
现在霍行知当着众人之面让她做事,大有拉拢之意,看来他并未发现异常。
幸好没被发现,她离家已久,要是被发现革职回去,恐怕什么都没有了。
孙会兰想到这里,心头忽然一阵惆怅,阳光普照的大路上只有她一人行走。
她慢慢的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墙那边冒出头的一棵枫树,枫叶又红了。
期间,霍行知也不叫下一个人,只是将花名册翻来覆去地看。
半柱香后,孙会兰急匆匆地回来了,笑道:“霍公子料事如神,那东首阁楼的风口上最容易积灰,里面的灰都一指甲盖厚了!”
冯瑞此时也笑不出来了,低着头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霍行知将冯瑞的名字划掉,道:“月钱全扣,下一个上来。”
霍行知又道:“从现在开始,除非提前告假,其他人负责打扫的区域由孙总管带人查看,若发现积灰、积叶、湖面上枯腐的树叶等,一月月钱全部扣光。”
从点名到查看卫生,百人共用了一个时辰,最后一人面色涨红,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来流明宫耀武扬威,克扣我们这些下人的钱?扣下来的钱进了你的裤兜吧!我那八两银子你好好拿着,就当是你的棺材钱!”
霍行知摆了摆手,立即出现二人架住他的胳膊往后拖。
那人不拦还好,拦了后却越发来劲了,好像要跳起来打霍行知一顿,嘴上越骂越难听。
周遭人连忙劝解,还有的伸手去捂他的嘴。
马上要被拖到门口之时,季隐真幽幽开口:“哪个院子的湖里养了食人鱼来着?把他扒光了喂我的鱼。”
所有人同时愣怔,就连那叫骂的人也停住嘴了,一脸惊容,嘴唇翕动,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霍行知也愣了一下。
季隐真见每一人都呆着不动,皱眉拍了拍太师椅的把手,叫道:“我不是少宫主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听我的话?”
霍行知道:“你们还没听见吗?孙总管去办此事。”说到后面给孙会兰使了个眼色。
孙会兰心领神会点点头,拖着那人下去了。
一出院子,那人便鬼哭狼嚎起来,在场之人心中无一不是惊惧,连心中抱怨都不敢了,低着头沉默站在原处。
那声音逐渐远去了。
霍行知扫视了一圈,道:“洒扫部,消极怠工八十八人,一人一吊钱,共是八十八吊钱,郑班长本月月钱全部扣光,尚欠账房七十四吊钱,红封二两。”
他说完转头对郑雄笑了笑:“郑班长,签字吧。”
郑雄想笑一下,但心中那股怒火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了,变成一张狰狞至极的笑脸,道:“多谢少宫主。”甩手离开。
第二轮,是饮食的管事。
厨娘有些忐忑站在那里,两只手不住地揉搓着身前的衣服。
霍行知问:“膳房是谁在掌勺?”
厨娘道:“是我,偶尔忙的时候会让几个徒弟来。”
霍行知道:“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厨娘支支吾吾,脸上微红。
霍行知道:“看样子你是知道了,那我也就跟你直说了。你消极怠工,只有老宫主和霓欢在时才肯好好做饭,竟从没将少宫主放进眼里,你月钱十八两,我扣你十八两,你有话想说吗?”
厨娘摇摇头。
霍行知道:“你没话说就好,但我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如果你之后再被发现消极怠工,我就要换一个掌勺的人了。”
厨娘道:“不会了!”
余下三人,分别是管流明宫中各种杂物的刘班长、管理流明宫桌椅古玩器件,火烛痰盒等等货物进出的张班长,以及照管门户,轮流上夜的林班长。
至于良远,他是老宫主的弟子,虽同时也是侍卫的首领,但缺钱了可以直接去账房拿,不在名单之中。
这三人中,问题最小的竟然是刘班长。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也在杂务呆了几天,便是哪里缺了往哪里走,去了便是干活,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于是霍行知很痛快地把月钱和红封给刘班长结了。
刘班长也是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他先前针对过霍行知,还以为霍行知会趁这次机会好好的来刁难自己。
管理物件来去的张班长为题最大,做很大的文章。一本比花名册还要厚的物件管理本子,上面有四件古董小花瓶不知去向,徐家所赠的母树大红袍茶叶消失两斤,四川蜀锦共十匹消失四匹。
管理物件来去的有三十人,这些人还要负责物件的卫生,但仍旧未好好打扫过。
霍行知按耐不动,暂且不提,回到丢失的物件上面,问起这些物件都是谁负责,竟全说不出话来。
霍行知转头问张班长,他却也是不清楚。
霍行知道:“那蜀锦茶叶古董放在三个不同的仓库,除了你拿着钥匙,谁还拿着?那里面日常是谁在打扫?”
张班长道:“钥匙在流明宫建立之初便给出去了,共几把,也记不清了,是方便大家打扫才给的。”
霍行知视线扫过下面的侍仆,道:“那还是不说吗?你们既然不说,那我便要一个一个的问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小厮就喊道:“霍公子,这流明宫以前也是如此的,这个院子摆的什么古玩古董,就去擦一擦,说不定今日擦这个院,明日却到了另一个阁。还有库房的钥匙,钥匙向来放在我们休息的院落的窗台上,今日你去看看,明日我去看看,什么分不分的,早说不清了。”
霍行知点点头,问张班长道:“张班长,这话你认吗?”
张班长点点头。
霍行知又问侍仆:“这话你们认吗?”
众侍仆也点点头,不知道霍行知忽然让他们认不认是要做什么。
霍行知道:“你们认便好,别时候说我亏待你们。”
“负责各房各院中物件在否,还有各种物件的卫生,是你们全权负责。你们三十人,月钱共二百四十两,现在我叫人去看看那些物件,若是有一处落灰我便扣八两。如果有余下来的钱,你们三十人平分。”
说罢,不管面色各异的侍仆,叫孙会兰带人去看了。
半个时辰后,二百四十两剩余六十四两,一人分了二两零两文钱。
领完钱后,霍行知给他们排了三人一组,共十组,每组负责的区域不变,库房每天不同的两组打扫一遍,如有差池,依旧是扣月钱。
事到如今还没有结束,霍行知道:“张班长,那库房遗失的东西当属你监管不力,一应照赔。领完钱后,你去与乔二先生对账。”
张班长也没说什么:“是。”
最后霍行知将流明宫六个库房的物件负责交由张班长,孙总管每月检查一次,如果发现物件丢失,当即上报。
郑班长的卫生是早晚各打扫一次,孙总管每日检查一次,如果发现出一次错便扣钱一两。
月钱已经发完了,众侍仆正当要松口气的时候,霍行知又张开了口,众侍仆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这次霍行知却是把矛头指向孙会兰:“孙总管,你作为流明宫的大管家,纵容属下,视而不见,你这个月月钱已经领了,我也不收回了,就把你下个月月钱扣下了,你有异议吗?”
霍行知话音刚落,所有侍仆心中不由得幸灾乐祸一喜,产生了“公平”的感觉,对霍行知的敌意没那么强了。
孙会兰摇摇头:“听霍公子的安排。”
忙完这些事,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火烛。
霍行知将花名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划掉,长舒了一口气,望向季隐真,不由得一笑。
季隐真躺在太师椅上,怀里放着一盘瓜子,歪着头,将瓜子皮直接吐在地上,毫无形象。
瓜子皮和其他果皮也已经丢了一地,眼睛要睡不睡,看起来又困又无聊。
如果把季隐真比作一朵花,那么季隐真这朵花马上要蔫死了。
他转头对乔二道:“中秋节的红封照例发放,你来吧,我走了。”
乔二年纪大了,霍行知嫌他累,早让他坐下休息。他倒是精神很好,立即站起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