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非常成功。”医生已经换上白大褂,正要跟同事去吃饭,“你们悬着的心可以放下了。”
大伯母追着关心:“他这治好会不会留下隐疾啊?”
医生哈哈一笑:“手术很成功,肿瘤切得很干净。隐疾要看你怎么定义了,如果下雨天脑袋自动预报天气算的话。”
“哈哈哈医生你真幽默。”大伯干笑两声。
“幽默吗?”医生咂摸两下,“你说得对,毕竟干我们这行的又幽怨又沉默。”
“……”
回到病房后,大伯和大伯母俩人拉着顾嘉和唠嗑,询问近况。正聊着,顾平文悠悠转醒。
顾嘉睦睦坐在病床旁的塑料椅上,看着顾平文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灰败但眼神精明地打量着进来换药的护士。
门被“嘭”地一声推开,所有人看向门口。
付玫来了。
她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拎着的不是果篮或营养品,而是一个价格不菲的公文包。
她的目光直接略过两个儿子,落在顾平文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老李,气色好多了嘛。正好趁着你清醒,我们也该谈谈正事了。”
顾平文眼皮懒懒一掀,鼻腔里哼出一点气音。
付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拉开公文包拉链,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这是离婚协议,财产分割部分我已经找律师拟好了,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大家都干脆点。”
她语气平静地想要结束这二十多年的婚姻。
顾平文声音虚弱:“急什么?等我断气了再来分我的遗产也不迟。”
“顾平文,我没空跟你耗。”付玫的耐心迅速告罄,“半死不活的我有什么义务等你?瘫床上等着我给你当保姆呢?痛快点,把字签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脑子开瓢了又不是手断了,签个字要不了你多少力气。”
“我好?”顾平文嘲讽,“你居然还盼着我好?心里不知道怎么咒我,拿着我的钱去找小白脸。”
“你还有脸说我?你他妈还把人领到家里去了,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付玫冷声说,“算了。陈年旧事从此算清,跟你多说一个字我都觉得恶心。现在说的是财产分割,房子是婚内财产,有我一半。”
“房子?”顾平文眼睛里闪过等到报复时刻的得意,“小区的那套?”
“不然呢?!”
“哦——”顾平文拖长调子回味,“半年前就卖了。怎么,没人通知你吗?哦对,房产证上好像没你的名字,卖房款自然也没你的份儿。”
空气瞬间稀薄了几分。
顾嘉睦一惊得抬起头。
“不可能,签字的时候我明明就在!”付玫看向那份离婚协议,又看向顾平文那副胜券在握的恶心嘴脸,“顾平文你算计我?!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
“你当初许了我什么我才嫁给你?你在这里给我挖坑等着我呢?”
“要不是——”
“要不是我有编制又有家底你就要跟邓阔在一起了是吧?”顾平文说。
旧事重提,付玫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坦然一笑:“你也知道。”
“纸拿过来。”顾平文说。
付玫迅速把纸笔递在他手边,看着他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名字。
见他写完,付玫便说:“我告诉你顾平文,这事没完。咱们法院见,我要告你转移婚内财产。”
“随便。”顾平文闭上眼,一副懒得再搭理的样子。
签完字后付玫怕他反悔似的迅速把抽走,两个人热热闹闹在病房里翻起旧账,贱人来无耻去地打回合。
这就是顾嘉睦的家。
父亲算计母亲,母亲只认钱财。城西那套房子无论卖与否都与他无关,他就是局外人。
一个清晰的念头,他没有家了。他孤身一人,是个孤儿。
“小睦,”顾嘉和在门口叫他,“你先出来。”
下电梯的时候两人各怀心事都没说话,从医院洁白的墙壁里走出来视野瞬间开阔,户外的新鲜空气却并不能让他缓解半分。
现在正是夕阳十分,天上划过几只归巢的鸟儿。
顾嘉睦想说,哥,他没有家了。
话到嘴边发现哥哥也没有。
顾嘉和想找点话安慰他,却发现连“虽然爸爸妈妈分开了,但他们还是爱你的”“我来养你”这种话都说不出口。
一句拿不出证据,一句拿不出底气。
最后只说了一句:“顾嘉睦,没人管你就更要靠自己了。”
顾嘉睦一滴无声的清泪流进血液,一路下滑,浸入心脏,一阵抽痛。
失去哥哥,失去家人,失去家。
通通源于他是顾嘉睦,这个世界最多余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