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问:“钱粮治标不治本,无根治之法吗?”
萧烬无奈地摇了下头:“荆河流域的问题自太祖时期便存在,眼下尚无根治之法。”
“皇上可否给奴家看看天朝的水道图?”夏言道。
话音刚落他像是才发觉这请求过分,猝然跪地:“皇上明鉴,奴家只是想为皇上分忧,未曾想探查国本机密。”
在古代,水道图算得上顶级机密,关乎漕运、军事、民生,跟萧烬要水道图,无异于把脑袋塞到萧烬的剑下。
尽管如此,夏言还是要问。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
他若是真能解决荆河问题,萧烬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此外,他有预感,他回大瑜国应该不会很体面,记下天朝的水域,日后还能多条水路逃跑的选择。
萧烬对夏言很特殊,但还没到色令智昏的程度,听夏言说要水道图,他眸光微沉,问:“你懂治水?”
夏言感受到了来自萧烬的压迫力,他的头低的更深,应道:“家父去世前对河流改道之事颇有研究,奴家耳濡目染学了几分。”
萧烬:“你父亲是何人?”
夏言:“不瞒皇上,奴家是大瑜国人,家父言必真,是大瑜国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大瑜国安澜一带曾受水患之扰,是家父想出应对之法,保护了一方百姓。”
萧烬眉心蹙起:“解决安澜水患问题的不是工部侍郎晋明昌?”
荆河年年夏涝冬旱,每年投入大量银钱治理,萧烬早年有过想法,派人接近晋明昌将人拉拢为天朝效力。
而后便发现此人是绣花枕头,官场之事汲汲营营,肚中无半点墨水。
夏言抬头,言辞激动:“不是他,是家父想出来的方法。晋明昌仗着身份威胁家父夺了家父的功劳,家父为了奴家和娘亲安全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晋明昌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又设计陷害我父亲,让我言家被大瑜国的昏君降罪满门抄斩。”
“奴家本是已死之人,是父亲至交好友拼命将我送出大瑜国,奴家才捡回一条命。”
夏言说着,眼眶里的泪水接连不断的滚落。
幸好他第一个世界学了演戏,这眼泪是信手拈来。
言必真的事并非夏言胡编乱造,大瑜国真有一位言必真,是顶好的水利人才,但大瑜国腐败,国君昏庸,埋没了人才,让鸡鸣狗盗之辈登上高位。
晋明昌深信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他收买了刑部之人,将修缮河道的贪污之事嫁祸给言必真,刑部三天就断了案,大瑜国皇帝不曾深究一个小小主事如何贪污这笔巨款,也不想刑部是有何通天本事能在三天内断此大案,直接下令抄家斩首。
言颂这个名字确有其人,是言必真独子,他父亲的好友得知消息赶去言家救人,去时已晚,只救下当时在外踏春的言颂。
大瑜国无言颂的生活之地,他父亲好友便设法将言颂送来天朝,在来天朝途中,二人遭遇追杀,父亲好友为了救言颂而死,言颂也身受重伤,吊着一口气往天朝跑。
原故事线的夏言遇到言颂时,言颂已经濒死,他认出了太子殿下,将所有来龙去脉告诉了夏言,希望有朝一日太子回朝父亲能沉冤得雪,坏人能付出代价,他将此事说完就断了气。
言颂的身份经得起查,夏言不怕露馅,且一个痛恨大瑜国、痛恨大瑜国国君的人更容易得到萧烬信赖不是吗?
“皇上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查!”夏言最后道。
从萧烬将夏言带回皇宫那一刻起,萧烬的人就开始查夏言的身份,今日上朝前夏言的身份就被整理成册子递到萧烬眼前。
萧烬所知的部分和夏言所说有重叠之处,他知夏言是大瑜国的逃犯,只是未曾想到中间还有这么多冤怨。
萧烬看夏言哭得梨花带雨,这次没有多疑信了夏言的话。
他将人扶起,指腹轻轻擦去夏言脸上的泪水:“不用查,我信你。”
并许诺:“你父亲之事我会设法还他个清白。”
夏言:“谢皇上。”
萧烬命令:“来人,将水道图拿来。”
他眼睛紧紧盯着夏言,道:“我最恨人撒谎、背叛,你若欺骗我、背叛我,我会杀了你。”
夏言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烬,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言颂永远不会欺骗皇上,背叛皇上,若有违背但凭皇上处置。”
水道图不似寻常之物,拿回来需要许久,夏言便继续陪萧烬看奏折。
萧烬连水道图都给夏言看了,奏折更不会吝啬,恰巧他也想试试夏言有没有真本事,就让夏言一起看奏折。
夏言“惶恐”了一下,然后装模作样、“战战兢兢”地看起了奏折。
好歹是个大学生,从小上过政治课和历史课,多少能提出点意见,数学就更不必说了,萧烬那有关钱粮的奏折往他面前一摆,他看一眼就知道那算得对不对。
触及到知识盲区的事就问系统。
系统的数据库很庞大,收录了很多世界的知识,很多东西它照本宣科都能说出点令人惊艳的见解。
萧烬听着夏言温软、徐徐的调子,心中震惊无比,又觉得痛心,如此大才他竟然今日才发现。
又觉欣喜,如此大才被他收入麾下,荆河之事说不定真有根治之法。
许久之后,两名内阁阁老带着封存的水道图前来。
内阁首辅陈祥,次辅庄辛。
首辅陈祥已到致仕的年纪,加上身体抱恙,萧烬体恤他,准许他不来上朝,在家处理事务。
尽管如此,他还是每日去内阁。
今日听闻萧烬要调用水道图,便匆匆带图前来。
“皇上,不知您调用水道图所为何事?”他行了一礼问。
夏言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头,有点担心萧烬一会说给他看水道图后老头会当场厥过去。
萧烬却不遮掩,直言道:“言颂对……”
夏言扯了扯萧烬的衣袖。
萧烬停下,侧目看他,问:“何事?”
夏言倾身在萧烬耳边小声道:“这位大人看起来年岁已大,他若知道皇上要给青楼出身的奴家看水道图,恐怕会晕厥过去,奴家不想让皇上为难,奴家斗胆,求您您说话委婉些。”
萧烬轻笑了一下,像是某种情趣,亦是小声说道:“莫要担心,陈大人见惯了大风大浪,这点小事他承受得住。”
两位阁老本就对夏言出现在御书房不满,但想到早上朝堂之事,再多不满也咽下去在肚子里。
而今他们和皇上谈论正事,这哥儿却打断皇上说话,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