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午后被一场绵密的冷雨裹住，雨丝细得像蚕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轻轻贴在星垣实验室的玻璃幕墙上。水珠顺着幕墙的纹路蜿蜒而下，在透明的玻璃上画出一道道浅淡的水痕，把窗外的写字楼晕成模糊的色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实验室内的温度恒定在22℃，冷白色的LED灯从天花板垂落，均匀地洒在每一张实验台上，把透明的样本管照得发亮。陆池坐在靠窗的实验台前，背对着门口，阳光被云层和雨幕滤过，落在他的白大褂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冷光。他的指尖捏着一支100μL的移液枪，枪尖悬在离心管上方，淡蓝色的安抚剂试剂正以每秒一滴的速度缓缓注入管中——那是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调整的新配方，抑制率比之前提高了0.2%，此刻液体在管底聚成一小片浅蓝，像被冻住的海水，安静地泛着微光。

他的动作格外稳，手腕几乎没有晃动，只有指节偶尔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细瘦却骨节分明的手腕，腕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做样本提取时，被破碎的离心管划伤的，现在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还是能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映出一点浅粉色的痕迹。

实验室里很安静，大多数研究员都趁着午休去楼下的食堂吃饭了，只有小陈还在角落里的电脑前坐着，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实验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却没写字，反而戴着一副粉色的耳机，小声哼着最近流行的抒情歌。她的白大褂口袋里露着半截草莓味的能量棒，包装纸是亮粉色的，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和她此刻晃来晃去的脚尖一样，透着点孩子气的鲜活。

“陆哥！陆哥你快来看！”小陈突然摘下耳机，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手里举着手机，快步跑到陆池身边，鞋底在光滑的地砖上蹭出轻微的“哒哒”声。她跑得太急，怀里的实验记录本滑出来一页，被风一吹，飘到陆池的实验台上，刚好落在样本管旁边。

陆池手里的移液枪顿了一下，最后一滴试剂稳稳落在离心管里，他才放下枪，用酒精棉片仔细擦了擦指尖，然后捡起那页实验记录——上面是小陈画的样本波动曲线，线条歪歪扭扭的，却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关键数据，看得出来很用心。“怎么了？这么着急。”他把记录纸递还给小陈，目光落在她举着的手机屏幕上。

“你看！季氏刚发的项目对接公告！”小陈把手机凑到他眼前，屏幕亮度调得很高，刺得人眼睛有点发花。陆池眯了眯眼，看清了公告内容——背景是季氏集团的深蓝色logo，字体是加粗的宋体，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却用红色字体标得格外醒目：“星垣实验室‘信息素安抚剂’项目，季氏集团指定对接人：陆池（星垣实验室核心研究员），其他人员对接无效。”

公告末尾盖着季氏集团的红色公章，边缘的花纹清晰可见，下面还标注了发布时间：“2024年11月16日 12:30”，距离现在不过五分钟。

“指定你对接！”小陈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抓着陆池的胳膊轻轻晃了晃，“陆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季总肯定是特别认可你的能力，不然怎么会指定你一个人对接！”

陆池没有小陈那么兴奋，手指轻轻划过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季景涵昨天就从国外回来了——早上七点多，林舟发了条消息，只有简短的六个字：“季总已抵南城”，他当时正在准备早上的样本测试，只匆匆回复了一个“收到”。他以为季景涵回来后会先处理季氏的紧急事务，却没想到，第一件事竟是敲定项目对接人，还直接指定了他。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实验台上的样本管。淡蓝色的液体在管中轻轻晃动，映出他有点茫然的眼神。他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意外——季氏有专门的项目对接团队，那些人熟悉商业流程，擅长谈判和数据汇总，比他这个只懂实验的研究员更适合对接工作。为什么季景涵偏偏选了他？

正想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有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底与地毯摩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陆池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季景涵。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指尖碰到领口的纽扣——那是一颗银色的圆形纽扣，上周做实验时不小心掉了，后来小陈帮他找回来缝上的，针脚还有点歪。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门口，刚好看到季景涵推门走进来。

季景涵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面料是高支数的羊毛，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西装领口处沾着几滴细小的雨珠，水珠还没干透，在深色的布料上留下一点浅淡的湿痕，大概是刚才从停车场走到实验室时，没撑伞被雨丝打湿的。他的头发也有点湿，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少了平时的冷硬，多了点柔和的质感。

他手里拿着两个东西：一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边角有轻微的磨损，看得出来是经常使用的；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浅棕色的牛皮纸袋，袋子上印着一行烫金的英文——“London Antiquarian Bookshop”，那是伦敦一家很有名的老牌学术书店，专门售卖绝版的科研期刊和学术著作，陆池之前在文献里看到过，却一直没机会买到那里的书。

“季总？您怎么来了？”陆池迎上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季景涵领口的雨珠上，心里下意识地想：“应该找张纸巾给他擦一下。”他的手甚至已经抬到了半空中，指尖微微蜷起，却在快要碰到季景涵衣服时突然反应过来，又飞快地收了回去，放在身侧，指尖因为紧张而轻轻攥着白大褂的衣角。

季景涵好像没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径直走到实验台前，把黑色的皮质文件夹放在桌上。文件夹的表面有细密的暗纹，是低调的格纹图案，他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文件夹的封面：“项目对接方案，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陆池伸手拿起文件夹，指尖碰到皮质表面，触感细腻而微凉。他打开文件夹，里面的纸张是厚磅的再生纸，摸起来有点粗糙，却带着环保的质感。第一页就是对接流程表，用黑色的宋体字打印，字体间距紧凑，看得出来是季景涵喜欢的严谨风格。表格里清晰地写着：“对接人：陆池（星垣实验室），对接对象：季景涵（季氏集团），对接频率：每周三下午15:00，对接地点：季氏总部小会议室/星垣实验室（按需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