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穆素来善于察言观色,自是察觉到事情不妙了。皇后舅母似乎对于老失去探究的兴致了,若是再回过头继续追问贵妃娘娘的事情,那可就更糟了!不行,自己还得再跟她说说于老才行。“还有呢!保定三年四月,皇帝舅舅又下诏说:‘树立元首,主持教化,让百姓遵奉孝悌,使仁者长寿。所以古代贤明的帝王,都按这种典制,设立三老五更,亲袒右膊切割牲肉举行敬老的礼仪。我以渺小之身,居于帝王之位,怎敢遗弃老人,不加以尊敬。太傅、燕国公于谨,品德淳朴,是国家的元老,给他举行锁食乞言的礼仪,让朝廷内外都瞩目。可任命他为三老,有关官员应备好礼仪,选择好日子上报。’于老知晓后,却上表坚决推辞。皇帝舅舅自是下诏不准,而后又赐了他延年杖!”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原本就挺感激这位于老的,只是碍于母亲的秘密,不能表于人前罢了。与此同时,自己也反感窦穆和宇文邕对自己的时刻算计。但再听窦穆提起有关恩人的往事,自己的心里倒也真不是毫无波澜的。不过确实是太可惜了,自己终归是无缘得见这位恩人了。“你的皇帝舅舅倒是礼贤下士。”
窦穆一听皇后舅母在夸皇帝舅舅,立时喜形于色的点头如捣蒜。“皇后舅母这话,可真是说的太对了!您还有所不知,皇帝舅舅还曾前往大学为于老馈食。三老入门时,皇帝舅舅更是在大门和屏风之间迎拜,之后三老才回拜的。有关官员在中楹设置三老的席位,是面向南方的。那时宇文护也在,他是登上台阶,在席前设置几案的人。三老入席,向南紧靠几案坐下,以老师的身份自居。大司寇、楚国公豆卢宁更是登上台阶,亲手替于老将木屐放正。皇帝舅舅是最后登上台阶的,那时他就站在画着斧头的屏风之前,面向西方。之后有关官员递上菜饭,皇帝舅舅是跪着摆设酱碟,又亲自卷袖露臂切肉的。三老进食完后,皇帝舅舅还亲自跪着递送漱口的酒。直到有关官员撤掉筵席以后,皇帝舅舅才面向北面站立起来,向于老请教治国之道的!”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着实是没有想到宇文邕竟然能为于老做到如此地步,乍一听,不由得神摇心悸起来了!身为帝皇,竟然能够为了自己的臣下屈尊至此!说的好听,是礼贤下士的典范。但往深里想一想,他又是多么的可怕呀?倒也难怪他对自己有如此多的耐心了,毕竟于他的大计而言,自己实在是一枚太过有用的棋子了。当年父汗两次三番的毁弃婚约,可是他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继续表示诚意。自己来了以后,他虽然也曾冷落过自己,但眼下不是又态度大变了吗?
窦穆一直呆在皇后舅母的近旁,目含期待的等着她再说些什么。可是左等右等,也都没能再等到她的一句新夸奖。果然草原人与中原人的脑袋大不一样吗?或者那些事儿都离皇后舅母太过遥远了,自己应该挑个近的说一说?就挑她嫁过来以后的事儿说吧!“天和三年,三月二十三日,于老亡故于任上,终年七十六岁。皇帝舅舅亲自前往吊唁,又下诏令谯王宇文俭监护丧事,赐给缯彩一千段,粟麦五千斛,追赠他原有的官职,又加授使持节、太师、雍恒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号为文。到下葬时,王公以下的官员,都要为其送葬到郊外,更将他配祭在太祖的庙庭里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愣了一下,于老是亡故于天和三年三月二十三日的?宇文邕还亲自前往吊唁了?下葬的时候,王公以下的大臣们也都去送葬了?自己是天和三年三月初八日,抵达北周都城长安的。宇文邕是亲自出城迎接的自己,之后也很快的正式册立自己为皇后了。可是于老的事情,自己确实是不知道的。毕竟刚来那会儿,宇文邕可不像眼下这般热络,他根本就不来找自己,就跟没自己这个人一样!当然了,他不来找自己,自己也不会去找他的,就这么互相冷着。直到他耗不住了,开始变了态度,才有了眼下的纠缠不清。那会儿时候,他都视自己为无物,从不来自己的宫里,自己又怎会知道他的行踪呢?也许那时的自己,也在跟他赌气吧?他不搭理自己,自己也不愿意搭理他,更不愿瞎打听他的去向。更何况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自己和北周后宫里的其他女子都不一样,她们可以时刻惦念着皇帝,可以去暗自打探皇帝的去向,以便争宠,但自己绝不可以。因为自己是突厥汗国的公主!哪怕眼下突厥汗国与北周结为了秦晋之好,可自己依旧是异族公主。因为这个身份,自己是绝不该胡乱探听北周皇帝的行迹的。自己也知道,母国在北周有细作,但自己不能随意的起用她们。尤其是刚来那会儿,北周宫里一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自己绝不能做傻事。这么一来,自己当然就对于老的事情一无所知了。
窦穆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是一错到底了,从开始就不该牵扯出贵妃娘娘的事情的!因为心虚,忙着圆谎,最后好像反倒是越扯越远,越说越错了。皇后舅母一直不接话,弄得自己是越发的不知所措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虽然不大喜欢窦穆,也一直防备着她。可是她从讲个不停,变成沉默不语,自己一时间还真就觉得有点儿怪怪的呢。“可惜我又错过送此等奇人最后一程了!虽然我与于老素不相识,但只是听你所言,便能知晓他一定是个极其了不起的角色了。真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