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原就因想了不该想的事儿而心虚,此刻听着宇文邕的话,总觉得不大对劲。或许是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啊!自己的思绪又忍不住飘进那年那月那日的帐篷里了,那年的帐篷里确实是有位绝色美女的。即便自己是个姑娘家,那时的年纪比之如今也更小,但也是知道女子的美丑的。其实宇文邕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母虽是突厥汗国的可敦,但她并非是父汗最初的妻子,甚至她原本都不是突厥人。实则她是汉人,不仅是汉人,她还来自中原的江南,如水一般的温柔之乡。母亲也像她的故乡,如同水做的绝代佳人!几乎没人知道母亲本姓为萧,是南梁的皇女。但她与自己不同,她并非是什么和亲公主。甚至她的命运极其曲折,她的胞兄死于战乱,生母还是被生父下令自裁的。她自己则是从南梁逃出来的,而不是出嫁。是父汗收容了她,也是父汗给了她一切,甚至给了她可敦的身份。父汗是真心喜爱她的,无关一切的利害,仅是喜欢这个女子而已。不过草原与中原确实是不同的,草原素来是能者为王,而父汗能够继任汗位,凭借的也确实是他自己的真本事。他根本不需要拿女人来当垫脚石,他确实强大到可以不顾一切,任凭自己的心意,给自己真正喜爱的女人最高的尊荣。母亲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应当就是遇到了父汗。从此以后,她的苦难就真的结束了。父汗待她,比之她的亲父更好。不只给了她可敦的尊荣,妻子的名分,还为她遮风挡雨,不让她再有任何的后患,因而极少有人知道那个于侯景之乱后“人间蒸发”的益昌公主萧含贞,究竟是死是活,又去了何处。父汗对自己宠爱有加,应当也有爱屋及乌的因由。而那日,自己在帐篷里瞧见的绝色美女,只看了一眼,自己便知道她是母亲的同乡了。后来也确实听说此女来自江南,当时在座的许多买家都乐意为之砸下重金。那些钱财早已超出一个奴隶的身价太多太多了!其实自己原本也是想出价的,可是自己虽然贵为突厥汗国的公主,且深受父汗的宠爱,钱财自是不缺的。可在那之前,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啊,虽说自己大可命人回去取银钱,可那么一来事情怕是要闹大了。父汗就是再宠自己,母亲知道此事,也饶不了自己啊。在那种情形之下,自己也只能是忍痛割爱了。至于那个与母亲同乡的绝色美女,最终究竟花落谁家了,自己也不清楚,但自己知道价高者得。正如宇文邕所说的,只要多花些银两,总能弄到手的。
北周皇帝宇文邕突然觉得阿史那心有点儿可疑,只因她面上的神色异常的古怪。说是不好意思吧,好像也不止于此;说是因羞而恼吧,好像也不像;说是感动吧,自己都不敢信!“心儿,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脸蛋儿越来越红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闻言惊醒,不自觉的看向了宇文邕。可心里有鬼,哪敢与他对视,匆匆忙忙的又移开了视线。害怕他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自己,急中生智之下,立即伸手指向了一旁的一个摊位,“那里有胡饼,我有点儿饿了,想吃。”
北周皇帝宇文邕知道胡饼是突厥汗国很常见的主食,阿史那心看见了想吃,倒也不奇怪。或许她也是想家了,这个卖胡饼的摊主还是胡人,大约做出的胡饼会更地道一些吧?“走,既然想吃,就买一个给你吃好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闻言,突然就后悔自己的借口了!买一个?他要跟自己分一块胡饼吗?算了,算了,好在是胡饼。只要一撕两半,一人一半就好了。总是要好过吃旁的东西的,就吃它了!“好,我要吃羊肉胡饼!你……你家里的厨子做的羊肉胡饼一点儿都不好吃!”
北周皇帝宇文邕也不生气,反而对着阿史那心笑了笑,“家里的厨子做胡食,的确做的不地道。”说完这句话,已然走到了摊前,“给我们做一个羊肉馅的胡饼,再来一碗胡麻饭。”话毕,不给阿史那心插嘴的机会,便直接拖着她,走到一边露天的小桌前,坐了下来。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虽是勉强坐下来了,却是坐立不安的。胡饼倒是能一撕两半,可那胡麻饭可真是犯难了!而且还是青天白日之下,就这么在大街上分而食之?宇文邕还要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