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怀恩自然也是讶异于女儿的话的,再一瞧夫人的神色,更是忍不住询问女儿道,“你一个小姑娘家的,怎会说出这样的话?你又不认识那位阿史那太皇太后,又怎么能知道她的心之所想呢?要知道,与北周武帝宇文邕合葬,亦是她的遗愿之一啊!”
独孤梦却没法儿认可爹爹的话,“爹,亏得你幼时还曾被姑祖母接进宫去抚养过呢!这位阿史那太皇太后怎么说,都是北周武帝宇文邕明媒正娶的原配嫡后,帝后合葬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便是不提此事,最后不还得与那位亡夫死同穴吗?这北周啊,到底也是亡了的。而咱们大隋呢?又是打着代周而立的旗号的!如此一来,备受礼遇的前朝的太皇太后仙逝了,还能不与其夫合葬于一陵吗?她这么一说,也许是特意说给先帝听的,好方便先帝行事嘛!”
独孤怀恩脸色一变,又与夫人对视了一眼,而后哀叹着摇了摇头,“帝后合葬虽是常事,但也并非所有的帝后都是如此啊。正因北周已经亡了,大隋是代周而立的,先帝若为这位前朝的太皇太后另修陵寝,以示尊重,也并非不可能。”
独孤梦吐吐舌头,张口欲言,却欲言又止了,只能暗自在心里回话道,“修建太皇太后的陵寝,这花费可小不了,先帝能舍得为了面子这般大手笔吗?况且帝后合葬本就是常事,干嘛还要这么瞎折腾呢?”
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的独孤夫人杨氏突然古怪一笑,“北周武帝宇文邕本就病的突然,死的蹊跷。若是他当年没有一病不起的话,眼下的江山怕是很难说是不是姓杨了。而这阿史那太皇太后在北周之时,便与杨家关系甚笃。先帝的乐平公主不是嫁给了北周宣帝宇文赟了吗?这个宇文赟虽非阿史那太皇太后所出,可阿史那太皇太后毕竟是他的嫡母,还是多少能够管束他的。北周武帝宇文邕算是一代英主,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养的儿子又不成器。北周宣帝宇文赟与父亲相比,那可真是虎父生出来的犬子了!其父在位之时,便对他多有不满,他能成为储君,并顺利登基,不过是因为嫡母阿史那太皇太后膝下无子,他又是他的父皇的长子罢了。我幼时便听说过,北周武帝宇文邕一直想要废掉宇文赟这个混不吝的太子,只是可惜他觉得次子宇文赞也不贤明,而其他的皇子又太过年幼,到底还是他去的太急了,以至于根本找不到能够取宇文赟而代之的皇子。说起来,北周的武帝宇文邕倒是真有可能想要以嫡子取代长子宇文赟的太子之位的。只是可惜了,那位阿史那太皇太后只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你的爹爹先前提到的那位晋阳公主了。要说北周武帝宇文邕的七子三女中,也就唯有长子,也就是后来的宣帝宇文赟和嫡女有诞生记载了。对了,那位晋阳公主的封号与生平虽被抹去了,可偏偏她的诞生日,记载的极为详细,连我都知道,是天和五年六月庚子日!”
听到此处,独孤梦的心突然猛跳了一下,而后忍不住插话道,“这位公主的封号都被先帝给抹去了,为何诞生日却还存在?而且娘亲不是不认识她吗?既然不认识她,又怎么会对她的生辰如此的熟悉,甚至能够做到张口就来呢?”
独孤夫人杨氏也不撒谎,只是先扫了一眼自己的夫君,而后才答话道,“原本阿史那太皇太后的突厥汗国的公主的身份,便让北周武帝宇文邕身边的近臣们所忌惮,可是有不少人提议除去阿史那太皇太后的孩儿的,可是北周武帝宇文邕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庇护着自己的妻儿,甚至在阿史那太皇太后生产当日施恩于天下,以求母子平安!我幼时听说此事时,心里也是艳羡不得了,所以对那个日子自然是铭记于心的。如此一来,还能做不到张口就来晋阳公主的生辰吗?”
独孤梦原还不解母亲为何要在答话以前,要先看一眼爹爹,听了她的解释以后,便立即恍然大悟了。只是在恍然大悟的同时,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堵塞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