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他薄唇轻启,声音淬火又浸冰,带着一种令人脊骨生寒的喑哑,“怎得这般不小心,步走平地都要险些摔了?”
“夫人”二字从他舌尖滚过,亲昵得令人悚然。你只觉得腰间的压力未散,指腹反在收力时若有似无地摩挲而过,激起一阵陌生的酥麻灼烫。
酒楼喧嚣人声似被隔绝于万丈深海。这逼仄空间里,只余那烫人的手掌与你莫名擂鼓般的心跳。
你眼睫微颤,又低低垂下眼帘,回正脑袋,避过男子那灼人视线,声线平稳:“……谢夫君,是妾不小心了。”
你本以为宫尚角会将你放开,却不想他手臂非但不松,反而就着紧搂的姿态,微一躬身将你打横抱起。你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抱住我。”头顶传来不容置疑的命令。
“……”
你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小心翼翼环住宫尚角的颈。
宫尚角唇角弯起一丝你看不见的餍足弧度,稳稳踏入雕门虚掩的雅阁。
你脑子仍然有点发懵。
雅阁内熏香浮动,案几置有暖炉,你却觉丝丝寒意缠绕。片刻,你终是按捺不住,目光投向上首端坐的宫尚角,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方才廊下……不是说,自己人么?”
宫尚角并未抬首,兀自翻阅手中的密函薄册,“确然是自己人。” 他声线平缓无波,“但那枚银针……却并非自己人所发。”
“?” 你愈发不解,黛眉微蹙,“此地,不是你的据点么?”
“据点之内,”他指尖轻捻纸页,声音沉了一分,“就必定全是效忠之属么?”
“……” 你怔然,唇瓣微启,恍惚间似有所悟,怪不得宫尚角执意让你假扮身份随他出行。
沉默须臾,你复又抬眸,眼底清明:“所以,方才那针,是试探我的?”
“不错。” 宫尚角搁下薄册,修长手指执起青瓷盏托,抿了一口清茶,动作从容。
你“哦”了一声。随即,你不假思索,问得近乎莽撞而真切:“若我方才出手截下了那枚银针,暴露了身手,你会弃我么?”
宫尚角拈盏的动作蓦地一顿。袅袅茶烟在他面前缭绕。他缓缓抬眸,那目光深邃如渊,穿透薄烟,沉沉笼罩于你面上。
“你……” 他低沉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涩意,“为何如此问?”
“若是我,”你迎着他的视线,毫不避让,话语掷地有声,“便会如此做。”
“……”
宫尚角默然。雅阁内只余暖炉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与远处灯市的喧嚣。
他终是放下茶盏。青瓷底磕在案几上,发出极轻微却清晰的脆响。
“金溪,” 他目光如炬,锁住你双瞳,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重如千钧,“你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眸底似有幽光流转,声音沉缓而笃定:
“纵使我身死魂消,尸骨无存——”
他再次停顿,眼底翻滚的情绪如汹涌潮海,似要将那沉静的假面撕开,最终化为一缕刻入骨髓的痛与某种执着的坚决:
“我绝不会,”他喉头微动,几乎是咬着牙,将那后半句低沉而清晰地送入你耳中,
“绝不会……再弄丢你一次了。”
雅阁内静得落针可闻。
楼外焰火炸响,忽明忽暗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投入,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亦映亮了你眼底那片刻的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