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沉默着,脸色已是一片灰败。
雪公子洞悉一切,声音淡漠如冰:“若执刃自觉力有不逮,此刻退出雪宫,放弃便是。不必勉强,亦无需受苦。”言罢,他与雪重子再无多言,身影无声地融入洞穴入口的幽暗之中。
寒池之畔,只余你与宫子羽。翻腾的寒气如同活物,贪婪吞噬着视野,遮蔽了洞穴的轮廓。
宫子羽整理着带来的箱笼,而你则俯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寒池水面——
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沿着指尖直刺骨髓。
你猛地缩回手,难得语气迟疑了一瞬:“执刃,你……你怕是……受不了……”
宫子羽却想起了雪公子临别之言:“试炼既启,公子若觉艰难、负伤,或需重思破关之法,随时可退回石室。重入次数、时机皆无限制。但若踏出雪宫半步,即视为失败。执刃……望自珍重。”
他重重地搓了搓僵硬的手指,呵出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受不住,也得受。”
说着,他也伸出手,只是指尖触水的刹那,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四目相对。
你看着他。
他看着你。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的冰冷与同样冰冷的颓丧。
你两人颓然地跌坐在池边的冰冷木榻上。
宫子羽失神地望着寒池中飘荡的几片莲叶,目光迷离,院外湖泊里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莲花,竟与眼前景象诡异地重叠……
他猛地闭上眼,眉心紧蹙,似乎在竭力捕捉着什么碎片。片刻后,他倏然睁眼,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异:“金溪……我……我好像来过这里!”
你愕然:“执刃来过雪宫?”
“很小的时候……好像……差点冻死在这儿……”他用力揉着额角,痛苦地回忆,“记不清了……似乎是……来找什么人?”
“?”你更加困惑,“后山路途艰险,机关重重,执刃怎么进来的?”
“找人……”他喃喃着,随即烦躁地甩甩头,“哎,想不起来了!还是先想想怎么下这鬼池子吧!”他目光重新投向那吞噬一切生机的寒水,“他们……没说不准用药吧?”
你摇头,好像确实没有这个限制。
宫子羽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他迅速从箱笼中翻出纸笔,刷刷写下几味温经护脉、激发气血的烈性药材。“那俩闲人正好派上用场!”他哼了一声,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执拗,将纸递给室外留守的下人。
“让他们熬药去!我要是真冻死在这儿,我看他俩怎么跟长老们交代!”
你被他孩子气的赌气逗得“噗嗤”一笑:“执刃还真是……”
话音未落,宫子羽已猛地撸起袖子,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往寒池里跨。
“等等!”你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执刃!您就这么下去?!”
宫子羽一脸视死如归的茫然:“不然呢?坐在这儿等天黑?”
你难得失礼地屈指,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又好气又好笑:“敢问执刃,您特意带我进来,难道是让我在旁边给您摇旗助威的吗?”
宫子羽一愣:“金溪,你要下水?不行!这水太寒,你一个姑娘家……”
只是他拒绝的话尚未说完——
扑通!
你已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寒潭。
真的好冷。
极致的冰冷如同针般瞬间穿透皮肉,直刺骨髓,四肢百骸仿佛在刹那间被冻结。
然而,这足以摧毁意志的酷寒,反而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反而让你的神智爆发出惊人的清明。
水下世界死寂而扭曲。你勉力睁大双眼,瞳孔在极寒中剧烈收缩。视线穿透翻涌的寒气与冰晶,终于锁定了池底。
一个黑沉沉的玄铁匣子,静静躺在淤泥与碎冰之间。
你冷静地估算着:深度、水温、肺内残存的气息……拼尽一切,或许能触底。但触底的瞬间,恐怕便是意识溃散的开始……
你蓦然想起雪公子方才话语:
【这里的水冰冷刺骨,极寒无比,却终年不冻。】
终年不冻……为何终年不冻?
这不合常理的矛盾,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身体因失温而开始颤抖,你闭了闭眼……
哗啦!
一股大力猛地环住你,将你从冰水中脱拽而出。随后,厚重的狐裘带着暖意裹住你湿透的身体,燃烧的炭盆被迅速推至身前,散发出阵阵热浪。
“金溪!”宫子羽自己也因下水而冻得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声音因后怕和愤怒而咬牙切齿,“你不要命了?!”
而你胡乱抹了把脸上的冰水,急促的喘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目光却异常灼亮:“执刃,这水寒彻骨髓,为何却能终年不冻?!”
宫子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怔住:“你意思是……?”
“属下知晓,角宫浴池,引的是蕴含寒莲药性的温泉水!”你语速飞快,思路在寒冷刺激下异常清晰,“这天然的‘药泉’源头,何处寻得?”
宫子羽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所以……这寒池只是表象?底下……底下有温泉暗流?!”这个猜想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定是如此!”你斩钉截铁,“否则,以池面之寒,绝无可能触及池底秘籍!”
宫子羽眼中光芒更盛,热血瞬间冲昏了头脑:“那我这就……”
你一把拦住他:“等等,让属下再下去一次!探明暗流具体到了什么深度才出现……”
“探路这种事,轮得到你?”宫子羽此刻哪还有半分犹豫,少年的热血和执刃的责任感在胸腔里激荡沸腾,“你给本执刃老实待着取暖!看我的!”
扑通!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离弦之箭,决然地跃入寒池,激起的水花溅了你一脸。
你目瞪口呆。
天尊,这会要不要这么莽啊?!好歹他也缓一会烤烤火再下去啊,至少等药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