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内再次陷入寂静,只余清冷月光与水汽弥漫。
上官浅做了个微不可察的深呼吸,强迫自己平稳心绪,指尖在袖中悄然紧握:“宫二先生……可曾想过,姜五小姐当年……或许是被无锋……”
“呵。”
一声短促,冰冷到刺骨的嗤笑,瞬间将她未尽的话音拦腰斩断。
上官浅面色微僵,也意识到自己这问题问得着实愚蠢,愚蠢到足以致命。
是啊,当年姜家嫡女失踪,身负婚约的宫二怎会不曾去无锋寻过人?甚至……恐怕是带着雷霆之怒,将无锋搅得天翻地覆……为何江湖人敬他、畏他?为何无锋那样的地方……也会怕他?
几乎在同一瞬间,曾经寒鸦柒那带着咬牙切齿,甚至些许畏惧的话语,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不过一个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竟为了找一个我根本没听过的小孩,一举端掉无锋七个据点……他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不要命的疯子……”
她咬了咬下唇,强压下窘迫,硬着头皮抛出最后一问:“宫二先生,我还有一事不明……”
“说。”
“我见其他公子们的贴身侍卫……多为男子……”她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宫尚角的神色,“为何先生身边的侍卫首领……却是位女子?”她不敢直接点明,只能如此婉转提及。
“因为她比绝大多数侍卫,无论男女,都要强上许多。”青年的目光毫不避讳地锁住上官浅,语带双关,“自然……也包括上官姑娘你,不是么?”
他辨出,她是习武之人了。
上官浅顿时呼吸一窒,宛如心口被堵。她闭眼,片刻后才重新睁开,眼底已带上几分极力维持的镇定与坚持:“金侍卫的身手,确实卓绝……只是,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是否……过于惊人了些?”
她试图将“强”导向“异常”。
“哦?”宫尚角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听上去,上官姑娘与她交过手?她冒犯过你?”
“并非如此,”上官浅连忙否认,迅速抛出见闻,“是今日随徵公子回女客院落途中,得遇执刃大人与两位金侍卫同行。”她刻意停顿,加重疑问,“当时便觉奇怪,其中一位既是先生的侍卫,怎会跟随执刃?”
宫尚角神色不动,只静静看着她,等她往下编织。
“徵公子似乎颇为不快,欲上前质问,”上官浅继续道,将宫远徵的反应作为佐证,“伸手要擒金侍卫手腕,却被她……”她目光微凝,仿佛在重现那一幕,“十分轻巧,几乎无法觉察地……后撤一步避开了。”
她终于抛出了最关键的点睛之笔:
“那步法……其形其意,像极了……无锋所传。”
“无锋步法?”宫尚角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却有沉沉威压,“仅凭匆匆一瞥,上官姑娘便能断定步法所属?看来你对无锋的了解,远超我所想。”
这句话抛出,上官浅知道,宫尚角定会怀疑她,只是……
“我知晓……如此无端揣测宫二先生的侍卫实属不敬……”她的声音因压力而微微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说了下去,仿佛孤注一掷:
“但宫二先生……可曾听闻……”
她抬眸,直视着宫尚角的眼睛,月光映得她脸色苍白如纸,字字清晰:
“当年无锋倾覆孤山派……所派出刺客里……”
“无锋的……‘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