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昶无语两瞬,又想到那天晚上李清溪告诉他的事情,在心里斟酌着怎么说。
“三,二……”
宋斐默默数数,这是他和骆昶的约定,有什么话要跟对方说时,三个数数完还没说出来,那就不用说了。
“你喜欢林向语?”
埋在口腔中的一戛然而止。
宋斐望着前面的路沉默,骆昶没有催他,只是等待着他的回答。
几秒后,宋斐点头:“对。”
“你喜欢她什么?”骆昶继续深挖,丝毫不给宋斐反击的机会。
黄色的路灯一下一下映在宋斐的脸上,工作了一天的脸未见疲态,依旧显眼,但此刻,宋斐的脸上多了一些看不懂的神情,他开口回答:“前几天我回都城,见了我爸我妈,突然发觉我之前很适应的地方却不太适应,我才来晚城几个月,却喜欢上了这里。”
宋斐继续说道:“你知道我爸那个人,固执自我大男子主义,喜欢操无关紧要的心,我问我妈,为什么当年会看上我爸。”
“又穷又固执的男人。”
宋斐想到那天晚上聚餐时宋筑良和郭安一直喝酒聊天,他送高满声回家的路上问她问题时她的回答。
“我妈说,她觉得我爸可怜,很同情我爸。”
“我当时就笑了,我爸那么硬气的人还需要可怜,我不理解她同情哪一个方面。”宋斐想起来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嘴角有些狐疑地上撇。
“所以呢?”骆昶没听懂,疑惑地问道:“你同情林向语?”
宋斐听到骆昶疑问的时候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觉得好像错了。
他摇摇头又点头:“记得在一间食堂聚会的那天晚上吗?你们所有人都很开心,独独林向语,和我们所有人都不在一个世界。”
“我送她回家的路上听了很多,当时我确实有些可怜她,但我更想她开心。”
骆昶想清楚前因后果,再次充当一个清醒的旁观者:“你喜欢她又隐瞒她?她伤心的来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为什么不跟她说?”
“你同情她?想治愈她?但你拿什么治愈她呢?”
“高傲?欺骗?还是不轻易袒露的心?”
骆昶的话字字珠玑,他恍然未觉,将宋斐冰冷到极致的眼神忽略彻底。
宋斐听见骆昶质问的一瞬间笑了,车窗倒映出他晦暗的脸,在没多少车的马路上,他缓缓靠边开了双闪。
“你以为我不想告诉她,我瞒着我心里好受。”宋斐转过头,眼里全是控诉:“你比我更了解她?你知道她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什么?”
骆昶看着面前濒临失控边缘的人,几十年来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模样,摇了摇头:“因为什么?”
“她还活着是因为她还有恨,无论她恨的是什么?那场事故你我都很清楚,我们所有人都做了自己该做的,机组备降了,医生来了,每个人都尽力了,还救不回来那就是天意。”
“她恨天恨地,恨飞机宋芙,恨自己。你猜她没有了恨,彻底接受了她要干什么?”
宋斐想到无数个时候看见的难过时候的林向语,她的眼睛是悲伤的,她的身体是绝望的。
“她就不在我们身边了,我确信。”
那是他从她的眼睛里看见的。
宋斐说完之后,浑身泄了力:“可怜,谁能不可怜她,我只想她开心,成为她家人朋友之外多一个留在这里的理由。”
骆昶感受到宋斐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力,也感受到好久没有在他身上看到的迷茫。
似乎对于爱这件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做法,他不爱所以在圈外,宋斐爱所以在圈内,但是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周围。
“我懂了,我不催你了,换我开车吧。”骆昶拍了拍宋斐的肩膀,示意他起身换位置。
宋斐深呼吸克制着自己的心情。
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他都完成的游刃有余,面面俱到,唯独在林向语这件事上,他弄不清应该怎么办。
骆昶打开驾驶座的门,宋斐解开安全带迈出去。
“慢慢来,不着急,就像开飞机一样,安全可靠最重要。”骆昶拍着宋斐的胸膛。
“嗯。”高昂的情绪过去,宋斐懒懒地应答一声。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在一个空间的两个人却没在说一句话。
宋斐双手抱臂靠在位子上,眼睛紧闭,没有了视觉传达给大脑的感受,他的脑海里全是林向语的身影。
伤心的,高兴的,故作坚强的,咄咄逼人的……
扑天盖地的想念里,他又想起高满声跟他说的话。
“宋斐,爱一个人呐,复杂的很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