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为打烊做准备,单单宋斐在其中格格不入。
他沉默的坐在位置上,有些后悔今晚莫名的行动。
没过几分钟,林向语端着一碗面走过来。
热气徐徐上升,带着调料的香味。
一晚红润的面放在宋斐的面前,上面还有两个完整的荷包蛋。
宋斐朝林向语看过去,道了声谢。
林向语坐在他旁边,撑着脸说没事应该的。
两人再次无话。
坐了不到两分钟,林向语站起来对宋斐说道:“我先去收拾厨房了,你吃完放这里就行了我来收。”
等到宋斐点头之后,林向语便迅速起身离开。
后厨刘姨正在洗厨具,林向语也拿起手套准备帮她一起洗。
剩的东西不多,刘姨阻止林向语让她不用来。
一间食堂使用过的餐具都是统一送到外面专门洗餐具的地方,所以工作量大大减少,除了使用了一个晚上的锅碗瓢盆,倒也不是太多。
林向语确实不喜欢洗东西,一晚上也站得腰有些痛,她斜靠在墙上,看着刘姨的背影有些感慨:“刘姨,你说既能喜欢一个人又讨厌一个人吗?”
刘姨笑着:“这不是废话吗?我喜欢我的孩子有些时候也还是恨不得想打她,是个人都这样。”
林向语被刘姨的话逗笑,随即又问道:“如果喜欢的占比很小,讨厌占比很大是不是就不用跟这个人相处了。”
“你是真的讨厌那个人吗?”刘姨转过头,历经风霜的眼睛里带着明晰和探究。
是真的讨厌吗?
林向语心里浮现宋斐的脸,在知道宋斐的身份之前,她并不讨厌,第一次的见面虽然给她误解,但也无关紧要。
真正让她讨厌的是什么呢?
“有些人,说着讨厌别人其实就是讨别人身上自己的影子。”刘姨弯着腰,将东西一件件摆好。
讨厌自己?
林向语咀嚼着刘姨的话,不禁笑了。
她不就是讨厌自己恨自己吗?因为宋斐的身份能提醒她做过什么事,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为了逃避为了不让自己想起来,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当一个顺其自然的胆小鬼,这就是她讨厌飞机相关的原因。
宋斐,只不过是被她迁怒而已。
“刘姨,你真是太睿智了!”林向语走到刘姨身边,帮她摆东西,内心对自己的剖析依旧没停。
“哎哟,我乱说的,别笑话我了。”
将东西都放好,林向语催促着刘姨:“你回去吧,接下来我来。”
刘姨也不客气,摘下围裙往外走了。
出去的时候似乎说了什么,林向语没听到。
几秒钟之后,林向语敏锐的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转身,看见宋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白色的面碗。
“吃完了?给我吧。”林向语小步过去,想要把碗拿过来。
“不用,我自己洗吧。”宋斐没有把碗交给林向语,浅低着头说话。
林向语清晰地抬头看见宋斐的脸以及深邃的眼神,她低下头指了指旁边的洗水池:“那你自己洗吧。”
宋斐走过去,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顺势响起来。
门上的帘子被拉开,是许弋的脸:“老板,我们收拾好了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你们回去吧,注意安全。”林向语摇头叮嘱道。
她还差清洗厨房地面就可以下班了。
忽略宋斐超强的存在感,林向语向地面挤着洗洁精,柠檬的香气冲淡那一丝丝的油气。
宋斐关水转身,拿着洗干净的碗看她:“碗放哪儿?”
林向语指着台面:“放那就行。”
“你说掉了东西在店里,是什么东西啊。”她想到宋斐那晚发给她的消息。
“哦,我找到了。”宋斐一脸自然:“在我车里找到了。”
“喔。”林向语没多想,只当是误会。
“你回去吧。”
“我帮你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林向语捏紧手里的扫帚,心里有些震荡,正准备拒绝。
宋斐大步走过来拿走扫帚,毫不犹豫地决定:“你洒水,我扫。”
说完用别浪费时间的眼神看着林向语。
无奈之下,林向语只得打开水龙头,水管往地面淌着水,她又把后门打开,好让水流出去,然后又走到宋斐后面,跟着泡沫洒水。
宋斐穿着制服,板板正正的皮鞋踩在满是泡沫的地上,有些格格不入。
林向语看向自己挽起来的牛仔裤腿和清洁专门买的粉红色水鞋,觉得有些滑稽和屌丝。
“之前吃饭你说过你恐飞,怕飞机,那我呢?你讨厌吗?”第一遍扫完,宋斐在屋子的尽头转身,好似不经意的问道。
林向语看向宋斐肩膀上的章和胸前写了名字的徽,想到那次吃饭时她随口而出的话。
她不仅说她恐飞,害怕坐飞机,也明确表达她讨厌一切和飞机有关的人或者物,其中,当然包括机长。
一间食堂的人都知道,没有任何反应,而来蹭饭的骆昶和宋斐神色有异,林向语当时不明白,现在却懂了。
她直视宋斐的眼睛,依旧点头:“我对飞机有心理阴影,但那是我的问题,我不讨厌你也不想讨厌你,宋机长。”
不想两个字她下了重音。
微凉的风从后门吹来,万籁俱静的深夜,林向语窥见宋斐眼里顿然消散的紧张,取之而来的是轻松和坦然,以及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向语,这是你说的,你不能讨厌我。”嘶哑低沉的声音从宋斐喉咙发出,他露出轻缓的笑,面色相比第一眼明显多了几丝轻松。
房间,充满着香气和愉悦。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脸挨得极近。